狗东西……不识好歹的冰坨子!
陆离来过一次,带着总部颁发的正式顾问徽章和一个加密的个人终端。他看佘梦的眼神依旧复杂,混杂着敬畏、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至少表面的礼貌做到了。
“恭喜啊,顾问。”陆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扯了扯嘴角,“一战成名。现在整个管理局都在传,镇妄组长捡了只不得了的怪物回来。”
佘梦当时正趴在垫子上,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没理他。
陆离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组长为了保你,在总部会议上跟那几个老古董拍了桌子。说你虽然违规,但功大于过,战略级人才值得特殊对待……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为谁这么强硬。”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小心点。‘天枢院’那边好像听到风声了,对你这种能直接触及‘根源’的净化能力很感兴趣。组长压得住一时,压不了一世。”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佘梦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离驻足。
“你的能力对组长有帮助,他也救过你,如果你……”
陆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过于矫情,最后只淡淡说了一句“请帮帮他”就离开了。
佘梦盯着那枚刻着双剑托眼徽记的顾问徽章,心里乱糟糟的。
镇妄为他拍了桌子?跟总部那些“老古董”?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战略级资产”,不能损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也没机会问。
镇妄不再给他任何窥探情绪的机会。那个男人把自己裹进了一层更厚、更冷的冰壳里,连偶尔流露的那点细微温度,都彻底收敛了。
直到第五天晚上。
佘梦的妖核裂痕在顶级资源的滋养下,修复了大半。夜里,他照例趴在观察箱里,运转妖力进行最后的温养。
突然,一股极其尖锐、冰冷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识海深处炸开!
不是他的伤。
是共感!
是那些滞留在识海里的、属于镇妄的暗金色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活了过来,散发出滔天的绝望和恐惧!
镇妄的诅咒,在作妖。
“呃……”佘梦痛得蜷缩起来,爪子死死扣住垫子。
碎片中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意识。
依旧是那个祭坛。但这一次,视角变了,不再是旁观,而是代入。
他能感觉到锁链勒进腕骨的冰冷刺痛,能闻到皮肉烧焦的焦臭,能听到那个苍老声音在耳边重复:“污秽……剥离……炼化……”
更可怕的是,在这段痛苦记忆的底层,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外部牵引力。
像是有谁,在遥远的地方,通过某种媒介,正在强行召唤或者刺激这些本应沉寂的记忆碎片,而目标……是佘梦自己。
是“天枢院”?!
剧痛越来越烈,佘梦的妖核刚刚修复的裂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挣扎着想切断共感,但那些碎片像是扎根在了他的识海里,疯狂汲取他的妖力作为养分,将那段黑暗的记忆不断放大、回放……
就在他意识快要被拖入无尽痛苦的漩涡时。
“佘梦!”
一声低喝穿透混乱。
一只微凉的手按上了他的额头。
镇妄不知何时冲进了监护室,他身上还穿着外出执勤的作战服,带着夜风的寒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的脸色难看至极,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的指尖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强势而精准地刺入佘梦的识海,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斩断了那些碎片与外部牵引力的联系,然后将它们重新镇压、封印。
“唔……”佘梦瘫软在垫子上,大口喘息,浑身的毛被冷汗浸湿。
镇妄的手没有离开,依旧按着他的额头。
过了好一会儿,佘梦才缓过气。
他抬起头,赤色的猫眼因为疼痛和惊吓而湿润,看向镇妄。
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男人单膝跪在观察箱边,另一只手撑在箱沿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但佘梦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下颌。
他在后怕。
这个认知,让佘梦心里那点委屈和怨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们找到你了?”镇妄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佘梦轻轻“喵”了一声。
不是找到我,是找到“你”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了。
镇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佘梦以为他又要恢复到那种冰冷的沉默时,镇妄忽然很轻、很轻地,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耳根。
一个近乎温柔的动作。
“抱歉。”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连累你了。”
佘梦愣住了。
因为疼痛背过去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镇妄。男人依旧没有抬头,但那句道歉,那个揉耳根的动作……
冰壳裂开了一道缝。
镇妄收回手,站起身。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组长。
“好好休息。”他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会再让人碰你了。”
门轻轻关上。
佘梦独自留在观察箱里,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微微发光的顾问徽章,又内视识海里那几片被重新封印、但依旧存在的暗金色碎片。
这一次,心里除了乱,还多了一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和镇妄之间,那根因为共感和秘密而强行绑定的线,已经缠得太深,太紧。
斩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