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又看向胡十一。
那人还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橘猫,高脚杯放在旁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胡十一哥哥?”三山的声音更小了。
胡十一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嗯。”三山点头,“我帮陆哥哥查过你的资料。你的歌……很好听。”
胡十一愣了一下。
“我偷偷听过,”三山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在酒吧唱的那首……关于回家的。很好听。”
胡十一的表情变了。一瞬间的变化很快,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谢谢。”胡十一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三山笑了笑,又转向佘梦。
“佘顾问,”他说,“我以后可以叫你老板吗?”
佘梦的尾巴炸开了。
老板!又有人叫他老板了!
“可以!”他说,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嗓子,“咳咳……当然可以。随便叫。”
三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老板,”他说,“我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情。我可以帮忙看监控,可以追踪游妖的位置,可以分析妖力波动,我还能……”
“挑瓜子!”佘梦拿出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品尝,“仓鼠精选,真的绝了。你先别急着干活。今天先熟悉熟悉环境。”
他转头看胡十一:“你,带他转转。”
胡十一挑眉:“我?”
“对,你。你不是闲着吗?”
胡十一看了看怀里的橘猫,又看了看三山,叹了口气,把橘猫放在沙发上,站起来。
“来吧,小仓鼠。”他说,“哥哥带你参观一下这间破铺子。”
三山赶紧跟上去,小碎步迈得飞快。
“胡十一哥哥,”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你真的好高啊……”
“废话,你才多大。”
“我五年前开的灵智,算起来应该比你小……”
“那就叫哥。”
“十一哥!”
“……嘿,真听话,比外面白猫听话多了。”
佘梦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尾巴晃了晃。
又来了,这混蛋。
陆离站在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他说,声音很轻。
佘梦抬头看他。
“三山?”
“嗯。”陆离点头,“在我那儿,他只能待在屋子里。虽然他没说过,但我知道……他很闷。”
佘梦没说话。
“谢谢你。”陆离说,这一次,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谢谢你愿意帮他。”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我帮你,是有条件的。别忘了。”
陆离笑了:“忘不了。”
他转身跟着进去,那表情上满是不放心那只小仓鼠。
“对了,”他回头,“那个胡十一,你小心点。”
佘梦一愣:“什么?”
“他身上的秘密,比你想象的多。”陆离的表情变得正经,“我查过他。三年前的事,你最好自己去问他。”
说完,他转脸跟出去了。
佘梦站在原地,尾巴慢慢停下来。
三年前?
他看向角落里,胡十一正蹲在地上,给三山介绍货架上的东西。他指着那些瓶瓶罐罐,嘴里说着什么,三山在旁边听得认真,眼睛亮亮的。
胡十一的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很自然的、没有半点伪装的笑。
佘梦想起那颗泪石。
想起胡十一说“你知不知道,有些人的梦,是不能看的”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阴影。
三年前。
那家伙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佘梦。”
镇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佘梦转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镇妄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镇妄走进来,目光扫过铺子里,阿青跟镇妄对视后马上转过身在柜台后面假装忙碌,胡十一在给三山介绍货品,橘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陆离走了?”
“没,后面呢,不放心小仓鼠自己在这。”佘梦抬抬尾巴指后面方向,“小家伙不需要做判定,我就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妖。”
镇妄没说话,只是看着角落里那两个身影。
胡十一正把一颗不知道什么石头塞到三山手里,三山捧着它,眼睛亮得像星星。
“胡十一,”镇妄忽然开口,“你对他倒是不错。”
胡十一抬起头,看了镇妄一眼,笑了笑。
“这小仓鼠,”他说,“比我见过的很多妖都干净。”
佘梦的耳朵动了动,英雄所见略同。
虽然胡十一像个混蛋。
胡十一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三山介绍。
佘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颗血泪。
他转过头,看着镇妄。
“冰坨子。”
“嗯?”
“你有没有觉得,胡十一这个人,其实跟你有点像?”
镇妄低头看他,恨不得把“才没有”写在脸上。
“哪里像?”
佘梦想了想,尾巴慢慢晃了晃。
“就是……”他说,“明明很疼,但装作不疼。明明想回家,但装作不想。”
镇妄眉头微微动,但是没松开。
“你很了解他?”
佘梦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睛。
“一点点吧,还是了解你多一些,你也这样。”他说。
镇妄的眉头动了动。
佘梦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柜台走。
“干活了干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最近收了不少好东西,得赶紧整理出来。”
他跳上高脚椅,把那些羽毛一根一根摆好。
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镇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柜台旁边,拿起那些羽毛,帮佘梦分类。
佘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尾巴晃得更欢了。
铺子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角落里,胡十一还在给三山介绍那些瓶瓶罐罐。
沙发上,橘猫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脸上,挡住了光。
阿青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
她轻轻吐了吐信子,然后缩回去,继续擦她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