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三山抱着他的小终端,站在门口,一脸坚定。
“我也去。”
陆离的脸当场就黑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战力是零。”陆离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不是在家里查监控,是要去现场。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的。”三山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我会跟紧你们,不会乱跑。而且……到了现场,我可以帮你们确认他的具体位置,不用浪费时间搜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三山低下头,鼻子抖了抖,憋着哭。
佘梦蹲在柜台上,看着这一幕,尾巴慢慢晃了晃,“陆副组长,”他开口,“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陆离转头瞪他:“你闭嘴。”
“你看,”佘梦没闭嘴,“你连让他自己决定的机会都不给。他知道自己战力为零,他知道外面危险,但他还是想去。为什么?”
佘梦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三山身边。
“因为他不想永远缩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抬头看着陆离,“因为他想证明自己也能做点什么。因为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三山的眼睛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不是的,”他小声说,“陆哥哥没有让我觉得是废物。是我自己……我自己想帮忙。”
佘梦转头看他,“那就去。”佘梦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算是恋人也不能不顾你的意愿。”
“佘顾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有些时候,过度保护不是不想让他成长,是怕失去。”
佘梦的耳朵动了动。
陆离看向三山,那眼神里的东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他不舒服,”他说,“可是我就是……”
他忽然顿住。
“你等会?”他猛地转头看佘梦,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破防,“你胡说什么呢?谁说过我们是……那种关系了!”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嘴角弯起来。
“吼?不是恋人?那你干嘛担心成那样?”
“这叫监护人!”
“屁啦。”佘梦挑眉,“你见过哪个开智修炼成人形的妖是未成年?还需要什么监护人?借口。”
“你、你……”他结巴了,“你别胡说八道!他、他胆子小,不懂那些,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陆离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算我求你了,别在他跟前胡说八道。”
佘梦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行啊,”他说,“那你同意三山参与行动。”
陆离的脸抽了抽。
他看看佘梦,又看看三山。小家伙被阿青带到柜台后面用手帕擦眼泪。手里还抱着终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陆离深吸一口气。
“跟紧我。”他说,“不许离开我三步以外。”
三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点头如捣蒜,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梧桐街,老纺织厂。废弃的厂区,生锈的铁架、倒塌的围墙、疯长的杂草。
三山走在陆离身边,手里捧着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入口在西北角,”他小声说,“往前走大概两百米,左转,有一堆废弃设备。”
一行人按照他说的路线走。果然,在一堆锈迹斑斑的机器后面,找到了一个被铁板盖住的洞口。
铁板很沉,镇妄单手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佘梦的鼻子动了动。
有妖气。
很淡,但很清晰。像一根快断的弦,在风里微微颤抖。
“他在下面。”佘梦说。
镇妄点点头,第一个走下去。佘梦跟在他后面,然后是胡十一,陆离走在最后,手搭在三山肩上,掌心微微发热,随时准备把小家伙拽回来。
三山紧紧跟着陆离,终端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他的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动,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
“左转,”他说,“再往前走……停。”
所有人都停下来。
三山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一扇铁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幽幽的、蓝绿色的光。
“他在里面。”三山的声音很轻。
镇妄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不大,像一个废弃的值班室。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佘梦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个巢。
用杂草和苔藓围成外圈,里面铺着层层叠叠的、泛着微光的梦境的碎片。那些碎片像被打碎的月光,零零散散地铺在巢底,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而在碎片中间,是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蓝绿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都蕴含着精纯的妖力——高阶妖羽,是佘梦修复妖元需要的东西。
巢中央,躺着一只雀。
很大,比普通的山雀大得多。身上的羽毛本来是蓝绿色的,但现在大部分都黯淡了,七零八落的,有几处还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泡过。一边的翅膀少了一截,断口处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痕迹。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雀妖翎。”陆离上前一步,开口,“我们是管理局第七组办案专员。你滞留人间三年,多次盗取记忆碎片,犯‘人间治安法’第三十四条……”
镇妄抬手,拦住他。
陆离一愣:“组长?”
镇妄没说话,只是看着巢里那只雀。
佘梦也感觉到了。
弥留之际。
胡十一走上前。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脚下有千斤重。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雀。
“翎。”他叫了一声,很轻。
但那只雀动了。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本来应该很亮,但现在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看着胡十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臭狐狸,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只能听见气音。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胡十一开口,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涩意。
翎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他身下露出七八颗蛋。
很小,比鸡蛋还小一圈。蛋壳是淡淡的蓝绿色,上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在梦境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每一颗蛋里,都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属于妖族的生命气息。
佘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翎低下头,用残缺的喙轻轻碰了碰那些蛋,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没能留住她,”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她死在了那些人类手里。我能做的,就只剩下……护好我们的孩子。”
胡十一眼眶红了。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像要断掉。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可能大和尚说的对,”翎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个世界,没有我们的位置。而我,到最后也没能带她回家。”
胡十一伸出手,掌心覆在翎身上。妖力涌出来,银灰色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瞬。
但那些妖力像水倒进沙地,刚触碰到翎的身体,就散了。
他的经脉已经碎了。
承受不住了。
翎闭了闭眼,“没用了,”他说,“虽然……不想求你。但我走投无路了。”
他睁开眼,看着胡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