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四下一扫。
镇妄不在。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不在。
“靠!”佘梦从柜台上弹起来,“这混蛋!”
所有人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青问。
佘梦没回答,他已经冲到了门口,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他在硬撑。一直在硬撑。
佘梦跑出巷子,夜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镇妄公寓里。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左肋下的旧伤处,暗金色的诅咒纹路正在皮肤下缓慢蠕动,像活物。他把手按在那里,用力压着,指尖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纹路压下去。但诅咒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他越压,它们越疯狂地蔓延,从肋下爬到胸口,从胸口爬到肩膀。
“咳!”他猛地弯下腰,咳出一口黑色的血。
血落在手心里,散发着不祥的阴冷气息。
他盯着那滩血,看了很久。
想起那只白猫了。
那赤瞳里的光,那种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他不敢看。
因为看了就会想要。想要就会贪心。贪心就会……把他拉入深渊。
“喵。”
镇妄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
一只白猫站在月光里,四条腿蹬着地,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竖得像旗杆,正在门口瞪着他。
“佘梦?”
“你怎么不接共感?”佘梦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我叫了你多少次你知不知道?”
镇妄下意识想起身,想恢复那个冷着脸的、无懈可击的样子。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诅咒纹路爬上了脖颈,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喉咙。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放屁!”佘梦冲过来,在他脚边站定,仰着头看他,“你嘴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回去。”他说,“蛋……”
“蛋都孵出来了,八只,全活着。”佘梦打断他,“现在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镇妄没说话。
佘梦化回人形,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他身上,白发乱糟糟的,赤色的猫眼里映出镇妄的脸: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被诅咒侵蚀的脸。
他伸出手,按在镇妄左肋下。
“别……”镇妄想躲。
佘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住。
“你别动。”佘梦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你答应过潘叔的话你忘了吗?”
“我不能让你治,”他说,声音很轻,“共感会加深,天枢院……”
“天枢院天枢院天枢院!”佘梦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天枢院当借口?”
镇妄愣住了。
佘梦抬起头,赤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怕的不是天枢院,”他说,“你怕的是我看见!你怕我看见你有多疼!”佘梦的声音轻下来。
“你怕我看见你撑不住,可是镇妄,你能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救你?”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镇妄靠在车边,佘梦站在他面前,手还按在他肋下。
诅咒纹路还在爬,但慢了一些。
“你疼可以告诉我。你撑不住的时候也可以让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
佘梦的额头抵住镇妄的额头。
“至少让我看见……”
佘梦还没说完尾音,镇妄的手扣住佘梦的后颈狠狠压了下去。
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佘梦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佘梦一动也不动,想骂的话,想做的事统统忘得一干二净,此刻的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嘴唇上的触感。僵硬、带着血腥气、发烫的触感和炙热的呼吸。
镇妄的嘴唇贴着他的,没有进一步动作。
这不是吻,更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地抓向浮木,急切、渴求、不顾后果。只知道把自己生硬地压上去。
佘梦的睫毛颤了颤。他能感觉到镇妄扣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在发抖。
他闭上眼,伸手攥住镇妄的衣领,把他拉得更近。
镇妄的呼吸乱了。
然后他动了。嘴唇从佘梦的唇角移开,贴上下巴,又贴上脸颊,最后埋进他颈窝里。鼻尖抵着锁骨,呼吸又急又烫。
佘梦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尾巴不自觉地炸开。他抬起手,轻轻按在镇妄后脑勺上。
“你还在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镇妄没说话,只是把他箍得更紧。
诅咒纹路还在皮肤下蠕动。
“镇妄。”佘梦叫他。
没回应。
“镇妄。”他又叫,把声音放得更软。
镇妄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退后半步。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垂着,不看佘梦,干裂的唇渗出鲜血,呼吸声在房间被无限放大,里面藏着欲望和忍耐在打架的声音。
佘梦盯着那片血,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伸手,拇指按在镇妄下唇上,把那道血痕抹掉。
镇妄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
佘梦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你亲我。”
镇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为什么?”
镇妄没回答。他垂下眼,像要把自己重新关回去。
佘梦没让他关。他踮起脚,双手捧住镇妄的脸,逼他看自己。
“你亲都亲了,”他说,赤色的猫眼里映出那个人的脸,“总要给我个说法吧?”
镇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因为你……来救我了。”
佘梦感觉所有的血都往头顶涌。
“嗯……我来救你了。”
镇妄没说话,但他抬起手,按在佘梦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佘梦从他胸口抬起头,“我也能做我想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