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砚看着他,“你要想清楚。这东西一旦流出去,被谁买走,用来做什么,你控制不了。而且……”他看了一眼镇妄,“你身边这位,身份敏感。天枢院本来就盯着他,你再搞这种事,等于往枪口上撞。”
佘梦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个盒子,看着里面那朵安静躺着的花。针儿做了两天才做出来的,每一片花瓣都薄得能透光,每一根羽毛都重新塑形过,花心里的泪珠凝得像露水。那里面有小妖的命,有针儿的手艺,有妖族在人间的挣扎。
“方先生。”佘梦开口。
“嗯?”
“你能不能让买家知道,这东西是妖族做的?”
方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可以。”
“那就让他们知道。”佘梦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不是‘非法使用妖族异能牟利’,是‘妖族手作,限量发售’。有妖力,能改风水,妖族做的,妖族卖的。爱买不买。”
方砚看着那朵花,又看着佘梦。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淡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有意思。”他说,“你这只猫,胆子不小,这是打算硬刚。”
佘梦尾巴晃了晃。“谢谢。”
方砚把盒子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佘梦。“三天后有一场。晚上八点,地点我发你。东西你提前送来给我检查。我帮你做鉴定书和宣传册。佣金两成,行规。”
“两成?”佘梦的耳朵竖起来。
“嫌多?”方砚挑眉。
“不嫌。”佘梦把名片收好,“值这个价。”
三天后,晚上八点。
拍卖会在郊区一栋私人会所里,外表看起来是普通的别墅,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地下一层被改造成了拍卖厅,能坐七八十人,灯光昏暗,气氛神秘。
佘梦化成了猫形,蹲在镇妄肩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镇妄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地走进会场,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来这种地方穿制服?”佘梦通过共感问他。
“嗯。”
“不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更好。”镇妄的声音平淡,“让他们知道,这东西有管理局的人盯着。”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这冰坨子,看着冷,心里门儿清。
方砚坐在拍卖台旁边,看见镇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佘梦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拍卖开始了。
前面的几件东西佘梦都没兴趣:一幅字画、一件瓷器、一块玉。举牌的人不多,价格也平稳。
然后方砚站起来,走到台前。
“下一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妖族手作,风水法器。材料:百年蛇蜕、高阶孔雀羽、泪凝珠。功能:调节磁场、改善运势、安神定魄。名字:花言千年。”
这名字,好夸张。
他打开盒子,把那朵花放在灯光下。
整个会场的光都暗了一瞬。
那朵花在灯光下慢慢亮起来,是自发光。花瓣像被月光浸透,孔雀羽的纹路像流动的水,花心的泪珠里有一点银色的光在旋转。
会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起拍价,”方砚顿了顿,“三万。”
安静。
然后,有人举牌了。
“三万五。”
佘梦的尾巴绷直了。
“四万。”
“五万。”
“六万。”
价格在三十秒内翻了一倍。佘梦蹲在镇妄肩上,爪子死死勾住他的衣领,指甲都伸出来了。镇妄没说话,但抬手按住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八万。”前排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牌。
“十万。”角落里一个女人举牌,声音不大,但很稳。
佘梦扭头看那个女人。四十来岁,穿深色套装,气质干练,像做惯了决定的人。
“十二万。”中年男人又举牌。
“十五万。”女人没犹豫。
会场安静了。中年男人放下牌,摇了摇头。
方砚站在台上,看着那个女人。“十五万,一次。”
没人举牌。
“十五万,两次。”
还是没人。
“十五万,三次。”方砚敲了一下小锤,“成交。”
佘梦的尾巴炸开了。他趴在镇妄肩上,浑身都在抖,爪子把镇妄的衣领勾出好几个洞。
“十五万,”他的声音在镇妄脑子里嗡嗡响,“冰坨子你听见了吗?十五万!”
“听见了。”
佘梦把脸埋进镇妄的颈窝里,笑得浑身发抖。“发了,冰坨子,发了。”
镇妄没说话,但按在他背上的手,又拍了拍。
拍卖结束后,那个女人找到方砚,说想见见制作者。
佘梦化成人形,镇妄把他拎到角落迅速套上衣服。
“你就是制作者?”
“不是。”佘梦说,“制作者是我的员工。我只是老板。”
女人笑了。“那你们铺子,还有没有别的作品?”
佘梦的耳朵竖起来。“你要买?”
“不是买。”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是做高端礼品渠道的。你们的东西,如果能量产,我可以帮你们铺进高端商场和私人会所。”
佘梦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沈若棠。
“沈女士,”佘梦开口,“我们的东西,不是量产型的。每件都是手工做的,材料有限。而且……”
“而且有妖力。”沈若棠接话,“我知道。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佘梦愣了一下。
沈若棠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组织内的,也不是什么帮派。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但做生意做久了,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她看了一眼佘梦的尾巴。
佘梦笑了,郑重地伸出手。“沈女士,合作愉快。”
沈若棠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合作愉快。”
回去的路上,佘梦蹲在镇妄肩上,尾巴晃得跟风车似的。
镇妄看着佘梦现在正在兴头上,没多说别的。
“想说什么就直说。”佘梦在肩头扒拉镇妄的耳垂。
“这不是长久之计。”镇妄在共感里的声音比正常说话更有磁性。
“我知道,这只会快速筹钱的手段,我不会一直做的,但是沈女士那边,我一定要把握住。”
他把脸埋进镇妄的颈窝里,尾巴缠上他的脖子。
“冰坨子,你信我,也帮我。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镇妄轻轻把佘梦从肩头抱下来搂进怀里。
“冷不冷?今晚烤鸡肉给你吃。”
佘梦把爪子按在脸上遮住眼睛。
“噎。上次差点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