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好听,语调柔和,声线干净,语速不疾不徐的,说话时总是带着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的温柔。
慕明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读书也可以这样的赏心悦目。
慕明盯着向阳的侧颜呆呆地看了很久,最后终于轻轻移开视线,他听见自己口是心非的声音:“向阳,你回去吧。”
向阳:“在这空幻之中,一切都显得比现实更冷酷、更阴暗……”
向阳读着读着,听见慕明的说话声,他声音一顿,从书上抬眼看着慕明:“你说什么?”
慕明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视线移到向阳手上的书上:“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你回去吧。”
向阳定定地注视着慕明,静了几秒,蓦地把手上的书一合挑了挑眉,揶揄道:“哟,你还知道我照顾你很久啦?怎么,现在好了,打算卸磨杀驴啦?”
慕明看了向阳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到向阳手上的书上,片刻后,又将视线移了回来:“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向阳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要不你说说看?”
慕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像轻飘飘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激起多大的涟漪,却沉甸甸地悬在人心上,坠得人心口发酸:“她更需要你。”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他沙哑的声线里仍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好像深埋在心底藏了太久的心事,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端倪。
原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书本的向阳收起玩笑心思:“你现在这样,我走了你怎么办?你那个助理一看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货色,难不成靠他来照顾你?你不怕他让你伤势加重?”
慕明:“医院里有护工……”
“护工能靠得住吗?!”向阳的声音蓦地大了起来:“那些人都是为了挣钱的,你难道还指望他们多负责任?!”
慕明不说话了,一声不吭地看着向阳。
他的神色是冷静的,平静得甚至让人看不出端倪来,不过他眼睛里那有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情绪复杂极了,叫人看不分明,像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痛苦,又像是把自尊都踩进了泥里的卑微。
向阳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了,他猛地止住话头,搭在书上的手指蜷曲一瞬,喉结轻轻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别开眼,不敢去看慕明的眼睛。
他不是想凶慕明,只是一想到现在的慕明一遇到事只会选择把他往外推,他心里就莫名地升起一股子火气,那火气毫无来由,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他一看见慕明那模样就受不了,说话做事礼貌克制到了极点,现在的慕明总是把他当成一个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人。
慕明的态度好像在向阳心中扎了一根针,向阳突然控制不住地心慌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慕明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而感到心慌,然而他一时无计可施,只能用无理取闹的态度来掩饰快要溢于言表的恐慌。
向阳心中的愤怒和恐慌又毫无缘由地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弥漫至心底,浓烈得无法消散。
良久,向阳才开口,声音温柔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别胡思乱想,现在你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养病。刘念她不会在乎的,她还让我转告你,她明天来看你。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他说完,起身出去把书放回书架,又去刷了牙,最后在客厅磨蹭了小半个小时,才进病房,睡在了病房里的沙发上。
第二天一大早,刘念就带着果篮和一大束鲜花来看慕明了。
刘念一进病房,就关切地询问了慕明的身体状况,向阳跟刘念简单说了一下事故的过程。
刘念心有余悸地看着慕明:“这太可怕了,幸好没事。”
对于刘念,慕明对她的感觉总是很矛盾,他既愧疚又嫉妒,也恨刘念能跟向阳在一起,尽管他明白刘念是个好姑娘,她是无辜的,并且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还是恨她,这大概是人的本能,总是对对自己不利的任何事抱着天生的敌意。
几年不见,再次见到刘念,慕明其实说不上来自己对刘念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看见她的时候,觉得心里发酸。
刘念出差回来,下午还要去一趟公司,坐了两个小时就走了。
向阳送刘念出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路上刘念问起慕明的情况:“还要住多久的院?”
“他伤得很重,”向阳说:“具体的还得看恢复情况,不过我看那样,可能一两个月没跑了。”
刘念了然,她想了想:“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晚上来替你?”
“慕明一个大男人,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向阳说:“我预备再请个护工,你放心吧。”
知道向阳说得有道理,刘念没有坚持,两人走到医院外,向阳要送刘念回去,刘念以慕明伤得太重为由拒绝了:“慕明伤得太重了,你一走就没人看护了,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就行,你放心吧。”
向阳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刘念临走前,从包里掏出个半个巴掌大正方形装盒出来,那盒子是黑色的,造型精致,大概一个手掌宽的样子,应该是装首饰的盒子。
刘念把盒子递给向阳:“这是我给阿姨带的礼物,你帮我交给阿姨一下。”
向阳伸手接过盒子:“谢谢。”
“我们之间需要说谢谢吗?”刘念笑道:“我先走了。”
向阳点头,目送着刘念上车,开着车离开了医院。
向阳一个人照顾慕明确实有点吃不消,李锦华本来身体不怎么好,向阳自然不肯让她来帮忙照顾慕明,何况男女有别,李锦华也不方便。
至于蔡晔,慕明现在住院了,他就更忙了,几乎见不到人影。
向阳请了个护工,多一个人就轻松多了。
慕明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出院,不过慕明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向阳于是跟着搬去了慕明的别墅。
出院那天,为了方便照顾慕明,李锦华提议让慕明回家。
向阳没等慕明开口,就以不方便拒绝了:“咱家住五楼,连个电梯都没有,他脚上的伤还没好,不方便。”
李锦华直接忽略了向阳,问慕明:“小明觉得呢?”
慕明说:“我脚确实不方便,就不去麻烦你们了。”
李锦华想想也是,家里没电梯,上下五楼确实不方便,总不能让慕明一直闷在屋里。
她想了想,最后大手一挥:“行吧,那向阳你就跟着明明去那边照顾,等明明好了再说。”
慕明:“不用了……”
“行了知道了,要你啰嗦。”向阳自动忽略了慕明的话,母子俩跟蔡晔和护工一起开始收拾东西。
到家后李锦华喋喋不休叮嘱向阳该怎么照顾慕明,向阳听得耳朵起茧子,李锦华还是不放心:“不行,我一看你就靠不住,我还是……”
“妈妈,你少操点心吧,”向阳终于受不了了:“我们这有专业护工呢!人家不比你专业吗?”
李锦华:“……”
向阳生怕李锦华继续念经,连哄带骗把李锦华哄走。
慕明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向阳,谢谢你,我好多了……”
“你家那助理和保镖也太不敬业了,都不知道找人来打扫卫生的吗?”向阳根本没给慕明说话的机会:“家政公司的电话有吗?”
慕明:“……在座机下边的抽屉里。”
向阳去翻出名片,打电话叫了家政,又回来推着慕明去花园里:“那里面现在全是灰,先在外面等会儿吧,饿吗?”
慕明摇头:“向阳,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你去忙你的吧。”
“最近没档期,”向阳:“我反正也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