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做了个红烧肉，蒸了一条鱼和几只螃蟹，又做了个鸡翅虾滑，随便炒了几个小菜。

菜都端上桌后，向阳去叫顾客吃饭，找了半天，发现顾客坐在花园里的石桌旁，对着院子里那棵大银杏树发呆。

向阳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咳咳！”向阳站在顾客身后干咳两声。

顾客还是没反应。

向阳：“……”

他循着顾客的视线抬头看了眼那棵银杏树，最后俯身凑到顾客耳朵边，一只手搭在顾客肩膀上，幽幽地说：“还我命来～～”

顾客：“……”

顾客的身体一抖，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他瞬间转过头来，看见是向阳，愣了愣，又反应迟钝似的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向阳见顾客那心有余悸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吓死你！”

顾客反手一巴掌拍掉了向阳的狗爪子，起身往屋里走。

向阳看着顾客的背影，一边笑，一边跟着进餐厅。

慕明已经坐在餐桌后等着他们了，顾客洗了手坐在餐桌后。

向阳这时候洗了手，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慕明身边，拿起筷子给慕明夹了一块鸡翅，动作无比自然熟练。

慕明十分自然地吃了，他嘴角微微勾着，尽管脸上不显，但看得出来他现在很开心。

顾客看着那两人默契无比的动作有点出神，好半天没动。

“上帝？”向阳终于发现顾客不对劲了。

顾客没有反应，向阳又喊了一声：“上帝？”

顾客这才如梦方醒一般，迷茫地看着向阳：“怎么？”

向阳有些奇怪地看着顾客：“你发什么呆？”

短暂的怔愣过后，顾客笑了笑：“没什么。”

向阳觉得顾客奇奇怪怪的，今天笑起来更是格外诡异，竟然十分温和，好像满腹心事，跟平时他那放荡不羁的笑容大相径庭。

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向阳自然看出来顾客的表情不大对，他拧着眉头认真地看着顾客：“上帝，你怎么了？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顾客说：“就是想到要结婚了，紧张。”

向阳：“……”

慕明：“……”

向阳无语地看着顾客：“瞧你那点出息。”

这顿饭的氛围十分奇怪。

向来话多的顾客竟然出奇的安静，好像被夺舍了似的，全程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不说话也就罢了，他还老爱走神，一顿饭的功夫基本上全在发呆，连他爱吃的红烧肉他都没吃多少。

向阳只当他是婚前恐惧症，没有往心里去。

给江梦如定做的婚纱已经好了，下午顾客还要陪江梦如去试婚纱，于是吃完饭后，顾客打个招呼走了。

临走前，顾客特意让向阳送送自己。

“我没听错吧？！送你？”向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夹杂着震惊的神色，他诧异地看着顾客：“你一天来百八十回，慕明家这条路上的蚂蚁都认识你了吧？你还要我送你？！”

顾客：“……”

“……少废话！”顾客揪着向阳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叫你送就送！走！”

向阳反射性地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慕明，慕明倒是不在意，顾客跟向阳的关系从来就比跟他亲厚，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向阳的关系，他跟顾客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顾客有什么事想跟向阳单独说也实属正常。

慕明笑着点头：“没事，你陪陪顾客吧。”

向阳：“那你等会，我……”

“废话真多！”向阳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客拎走了。

慕明看着他二人那样，嘴角略略翘了起来，眼底蕴藏淡淡的笑意。

这两个人还跟小时候一样。

向阳一路被顾客拎出去好远，他准备把顾客送上车就走，岂料顾客竟然让他上车。

“我就不上去了，”向阳站在车边，往远方望了一眼，别墅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假山林立、风景秀美，还有一个人工湖：“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向阳也不傻，再说两人自小相识，顾客通常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究竟是要拉屎还是放屁，他自然知道顾客不是真的想让自己送他，而是有话跟自己说。

顾客没有说话，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率先上车，随后看向站在车外的向阳：“上车。”

“我搞不懂，”向阳收回视线，将目光移到顾客身上，不解地看着顾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话不能跟慕明说？还要背着他？”

“你先上车，”顾客垂眸，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情绪，他默然片刻，重新抬眼看着向阳，眼神深邃平静：“上车再说。”

向阳注视着顾客的眼睛，直觉顾客应该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可他始终不明白，他跟顾客之间，究竟有什么重要的话不能让慕明知道？

他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拉开副驾驶的门上了车。

顾客打着火，开车驶离了别墅，找了个花店，买了两束花，最后他带着向阳去了慕怀清和江维泽的墓园。

向阳虽然不明白顾客为什么突然带自己来这里，不过他确实很久没来祭奠慕怀清和江维泽了。

顾客把车开进停车场，两人下车，一人抱了束鲜花，在这孤寂的墓园里找到江维泽和慕怀清的墓碑。

过去了这么多年，尽管这么多年慕明一直找人打扫清理，但这墓碑上还是留下了被岁月腐蚀浸染的痕迹。

墓碑上江维泽和慕怀清的照片也变白了，面容似乎模糊了不少，不过还是能看清他们的面部表情。

“叔叔、阿姨，好久没来看你们了，”顾客把鲜花放在墓碑前：“你们还好吗？”

向阳也把鲜花放在墓碑前，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墓碑上江维泽和慕怀清的照片。

慕怀清还是那副跟慕明如出一辙的默然和冷淡，淡漠好像在她眼睛里根深蒂固，好像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江维泽的表情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他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每次看到他的笑容，都让人如沐春风。

顾客：“我要结婚了，到时候我带着我老婆再来看你们。”

向阳听到这句话，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江维泽每天都开车接送他们，他们就坐在车上没大没小地跟江维泽天南地北的胡吹。

江维泽很有耐心，也从来不觉得跟他们一帮小屁孩吹牛降智，从来不会不耐烦地糊弄他们，每次都会很认真地听他们说话，还会跟他们聊天。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他们都长大了，顾客都马上结婚了。

可他们跟江维泽聊天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好像没过去多久。

“走吧。”顾客说完话，对象说。

“嗯。”向阳颔首，应了一声跟顾客走了。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停车场，顾客解开锁，两人一左一右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