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继国宅里,继国家主从未见过这般疯狂的缘一。
像一头彻底失了理智的小兽,冲出侍卫看守的房间,只用一把破的不成样子的玩具木刀,竟打趴一众大人。
缘一赤着脚在地板上狂奔,路过受惊的芥子时脚下微微一扭,顺手扶了把险些摔倒的她,随即从她身后悄然溜走。
“缘一少爷!您究竟要去哪里!外面太危险了啊!”
把芥子的呼唤声抛之脑后,从后院绕过前厅,直至大门前堵着的男人,是父亲大人。
缘一猛地刹住脚步。
“那医生已身死近江,你去了也无用。”
家主大人跨过大门,将手中的马鞭随手扔给侍卫,一步步走下台阶。
“像个疯子在家里横冲直撞,礼数教养全无,朱乃的谦卑是一点都没有继承到,你这蠢儿子。”
缘一目光直视他,只吐出两字:“骗子。”
弥生不会死的,弥生那么厉害。
开封的长刀自鞘中拔出,直指缘一额头。
家主冷声道:“滚回药屋。”
缘一冷静地摇了摇头,双腿分开,摆出了武士迎战的姿态。
就在那一瞬间,家主忽然察觉到一丝诡异,汗毛顺着手背一根根竖起。这种奇异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缘一啊,他的幼子。
那个他从未用心教导过的孩子,竟无师自通的以武士之姿向他挑战。就连迎战的姿势也只是在拙劣的模仿他而已。
持刀的角度,微微向前的左脚趾,都与他的受力习惯一模一样。
血缘还真是有奇妙的魅力。
那双眼睛有着和朱乃相似的轮廓。
两个儿子都像极了朱乃,连性格也是。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这般想着,家主微微俯身,挥刀斩向缘一。
那一刀并无杀意,只是想给不自量力的幼子一个教训。
他还记得与病死前的妻子许下过怎样的约定。
他自然会将这个幼子抚养长大直至成年。
缘一与家主瞬间缠斗在一起,木刀与钢刀相撞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家主起初只当是幼子的顽抗,可几招过后心底的惊讶怎么也遮掩不住。
缘一的动作利落干脆,每一次格挡都有效化解了他的进攻,每一次刺击直逼命门,那份与生俱来的剑术天赋彻底打破他对幼子蠢笨的印象。
他越打越心惊,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收了几分,可缘一却丝毫未松,握着那把破旧的木剑,眼神澄澈而坚定。
忽然,缘一脚下一错,身形灵巧地避开家主的刀锋,手中木剑顺势发力,朝着钢刀的刃口狠狠劈去。
“够了,住手!”
只听声脆响,家主手中的长刀竟被这把不起眼的破木刀生生劈碎。
家主指骨微微发麻,握着断刀的手收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修习剑术的子弟,哪怕是天赋异禀者也需日积月累的打磨,可缘一呢?这份与生俱来的剑术天赋,是他从未见过的,甚至远超他自己年轻时。
缘一手势,脸上浮现无措,双手抱着木刀怔住,也不过瞬息又坚定心中所念。
——他要找到弥生,不论生死。
“缘一,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完,他早就死在那海上的火灾,当时到处都是海水和炸药,混乱不堪,你能被冲到岸边已是万幸。”
缘一眼皮抖了抖。
家主随手丢开断刀,几步走近蹲下身,与缘一视线平齐。
他语气复杂道:“近江的大名与继国家素日交好,一直在留意你的下落。我本不想寻你的,可你母亲朱乃舍不得,死前扔挂念着你,临终前与我约定养你至成年为止,之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
缘一仍是摇头,那沉默的对峙令家主颇为恼羞成怒。
他站起身,忍着怒气说:“也好,你只需做一件事 ,我就放让你走。七日后丰川家会派人吊唁,来者是你的母舅,你能从他手里讨来丰川家的信物即可。”
[缘一]
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院内盛开的虞美人随风摇曳,吹起浅淡的花香,缘一扭头回望,庭院的回廊下哪有母亲的身影,只有一伫幼小的浅紫色,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
是哥哥
缘一敛去眼中的不舍,抱着那柄木刀离开庭院。
——
夜里,药屋中。
他独自一人铺开被褥,躺在小窝中休憩。
推拉门被小声推动,原本闭目的缘一睁开双眼。
那动静很小,似乎是怕惊醒屋内的人,只能一点点磨蹭着推开,可是临睡前缘一上了禾木锁,门外的人光凭蛮力又怎么可能打开。
缘一静静听了会,从呼吸的频率和细微声响中判断出那人的身份后,掀开被子跑过去,蹲下身打开了锁扣,因门外的人不知晓这一切,也来不及收回力道,竟狠狠地摔进屋内。
严胜捂着通红的脑袋,眼角冒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哥哥。”
缘一撑住榻榻米,不解的目光看向严胜。
严胜脸上浮现尴尬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