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亮司神神秘秘捧着一盆开着黄花的花跑进药屋,少年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
明太随手折断一枝,凑到鼻尖嗅。
“你怎么偷了这么多?花房的仆人没发现啊?”
“当然不是偷的!我有那么蠢吗?我是以老师入药的名义讨来的。这是木香蔷薇,闻着是不是有股蜂蜜的甜香?”
亮司和明太是药屋来的时间最久的学徒,大半恶作剧都是出自这二人之手。
两人席地而坐,一边掰碎花瓣,一边嘀咕着等会儿谁去爬药屋门前那棵梨树。梨花树本就不高,枝干又细,两个半大少年踩上去估摸要把树枝压断。
“要不让洋平去吧,他个子最矮。”
两人的目光落在药田中正侍弄药草的洋平。
正午阳光下,缘一蹲在洋平身边,认真的听着洋平磕磕绊绊地复述这些草药的特性。
这是弥生离开前布置的功课。
洋平记性差,讲话也结结巴巴,药屋的其他孩子总嫌他慢,常常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久而久之,洋平心里很是憋屈。也只有和年纪最小的缘一相处时,他才最放松。
因为不管他说得多磕绊,缘一都不会打断他的话茬,也从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洋平悄悄试过,不管他说的多混乱,缘一总能准确指出他刚才说的是哪一株药,证明自己真的有在认真听。
他觉得缘一实在乖巧,和他待在一起整个人都安稳得很,像药田里温顺安静的药材,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发挥用处。不像其他男孩动不动就发怒不耐烦,一言不合便动手。
“缘一,药田里很热哦,我们快点弄完回廊下歇一会吧。”
洋平擦掉额头晒出的汗水,一抬头就看见药屋里最会捣蛋的两个家伙一脸不怀好意地朝自己走来。他立刻警惕起来,一把攥住缘一沾着泥土的手转身就要跑。
可还没等迈开步子,肩膀就被明太按住了。
“别跑啊!有事情找你!”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好事你你你....你会叫叫叫——”
“好事也会叫你!上次老师发糕点不是我们帮你抢的嘛?没良心的小结巴!”
洋平气得瞪圆了眼,话音更结巴了:“明明是你们不不不喜欢....才剩给我——”
明太和亮司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揽住洋平的肩膀,亲昵道:“老师跟管家请假出门采药,少说也要三五天才能回来。我们打算给老师准备个礼物,就是这个。”
他们抓了把木香蔷薇的花瓣送到洋平面前:“好看吧?你个子矮又轻,待会爬到梨花树上猫着,老师一进门,我们就给你信号!你就把花瓣撒下来,肯定好看极了!”
“不要!摔下来很痛的!”这回,洋平急的结巴都好了。
四周的孩子听见骚动,纷纷投来责备的目光。
亮司捂住洋平的嘴,低声警告:“你声音小点!让健吾哥听见又得收拾我们!”
三个孩子都住在御条街,离继国家很远,每次回家时都是结伴而行走过稻田和街道,感情自然深厚。
明太眼珠一转,鬼主意又冒了上来:“不然让缘一去嘛,老师最疼他,肯定不会罚他。而且他身子小啊,就算摔下来也伤不着。”
亮司眼神一冷,下一秒,拳头狠狠砸在明太的头上。
“不许打缘一少爷的主意。”
洋平立刻把缘一往身后护了护,结巴都快吓出来:“不不行!缘一那么小,摔摔了怎么办!”
缘一从洋平身后微微探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垂着,表情依旧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了看亮司,又看了看明太手里那捧带着蜂蜜香气的黄色花瓣。
然后他低下头,用指尖碰了碰花瓣,紧接着,目光落在了那棵矮矮的梨树上。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可所有人都瞬间懂了。
明太连忙补充一句:“老师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