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你说呢？”

太子、四皇子和燕星隅一同看向古钏宸，甚至满潮文武都看向古钏宸。

古钏宸本来不打算掺合这件事，左右燕星隅娶不娶妻都对计划没有影响。

但是现在好像不得不掺合进来了。

古钏宸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陛下，臣以为，七殿下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陛下定夺为好。”

燕星隅听着古钏宸说的话，心想又是这样，这个人明明每天都可以见到，但是他站在那里，就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古钏宸，古钏宸，古钏宸。

好想看你失态，好想让你看见我，这个你曾经并不看好，并且被视为下贱胚子的我。

停顿了一会儿，古钏宸接着说：“但是陛下，臣以为眼下这个时候，并不适宜为七殿下大办婚礼。一来，殿下刚刚回京，在朝中还未立稳脚步；二来，殿下本人对周侍郎之女并无好感，如若不能好好待人，怕是会寒了周侍郎一颗做父亲的心。”

他这话言辞恳切，却把太子的请求堵死。

景德帝听完，沉思了一会，便说：“丞相言之有理。昨日江南知县呈递奏折说，被流寇所扰，不如老七随丞相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燕星隅回：“儿臣愿意领命。”

“丞相，你呢？”

古钏宸略有犹豫，最后还是同意了：“臣也愿意领命。”

“好。”景德帝大笑了几声，“现封七皇子燕星隅为监察御史，丞相陪同左右，一同去江南解决流寇之乱。”

“退朝——”

德安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上回荡，群臣依次退出。燕星隅站在原地，看着古钏宸的背影随着人流往外走，那背影不紧不慢，仿佛方才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他快步追了上去。

“老师。”他在身后唤道。

古钏宸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何事？”

燕星隅几步赶上，与他并肩而行。他比古钏宸高了半个头，此刻却微微低着头，像是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

“方才在殿上，”他斟酌着词句，“老师为何替我说话？”

古钏宸脚步顿了顿，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如井，看不出一丝波澜。

“本相不是替你说话。”他说，“本相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燕星隅的心微微一沉。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他想问，那什么是不该说的话？什么是只有我们之间才能说的话？

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多谢老师。”

古钏宸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启程。”

“是。”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阳光落在他二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大殿的阴影里，两个人静静站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难测。

*

丞相府。

燕星隅回到自己的院子，刚坐下，一只白鸽恰好停在树枝上。

燕星隅上前抬手，白鸽飞到他手上，他取下白鸽脚上的信囊，放飞了白鸽。

打开信囊，里面滚出一张被卷成团的信纸，打开一看，是兰姨的笔迹。

“已到无锡，明日前往梅里，勿念。”

短短几行字，却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他打开一个火折子，燃烧了信纸。

此刻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丞相府的马车便已备好。

燕星隅走出院门时，古钏宸已经站在车前。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整个人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幅水墨画里的人物。

“老师。”燕星隅上前行礼。

古钏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燕星隅今日也换了劲装，玄色镶边的白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愈发显得身姿挺拔。

“上车吧。”古钏宸收回目光，率先上了马车。

燕星隅跟上去，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燕星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古钏宸身上。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那时他瘦小、胆怯，只敢偷偷看他。如今他长大了，可以堂堂正正地看他，可那心跳，却比五年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