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行人一边正面抵挡倭寇,一边往后撤。
在快退到水边的时候,古钏宸喊了一句:“跳。”
在燕星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拉住他跳江。
随即岸上传来一声又一声巨响,雷声轰天,火光映亮江面。
而江下,古钏宸看着燕星隅飘起的衣服,像是一朵盛开的石榴花,热情似火。
古钏宸上辈子是人皇,这辈子是丞相,王侯将相家最难得的就是情,难以抒怀的时候他也会看一些话本,不知道从哪看到的一句,上联忘记了,下联也不太清晰,只记得,如果你要检验一个人爱不爱你,就要拉着他跳江,滔滔江水会帮你检验爱情。
这话用在这多少有点不太合适,只是此情此景,古钏宸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周身都是冰寒刺骨的江水,唯有胸口是火热的。
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昏迷前只看到一簇红色像自己奔来,真好,石榴花来拥抱自己了。
古钏宸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遭都是白色,他很清醒地辨认出这不是梅里沈知舟的小屋,也不是自己的丞相府卧房。
他下地之后也没有不适感,像是沉疴多年的疾病痊愈了,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身边站了一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人,但是这个人并不老。
他笑眯眯对着古钏宸说:“感觉怎么样?”
古钏宸并没有对这位陌生人抱有敌意,反倒感觉格外亲切,于是他话家常一般,回道:“感觉很轻松,一点也不想回去。”
白发人并没有斥责,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和蔼地说:“不想回去,就在这多待一会儿吧,左右老头我也闲的无聊。”
说完之后,白发人就走了,古钏宸不置可否,跟上去。
到了外面,天地依旧是白的,但是多了一方棋盘,棋盘是用琉璃做的,非常晶莹剔透,古钏宸喜爱收集古玩,自问也没有见过这种棋盘,当即心生喜爱。
白发人说:“来一局吗?”
“好。”古钏宸并没有拒绝。
即使不知道这是哪,但是古钏宸总能够在任何情况下泰然自若,包括现在。
两人对弈起来,风格几乎相似,棋盘相见,厮杀不停。
古钏宸从一开始的平静对峙到微微宁起心神开始思考,最后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对面的白发人一直是微笑满面,像是一副微笑面具刻在脸上。
伴随着最后一子落下,古钏宸放松了神情:“我赢了。”
白发人看着棋盘,确实是输了,他淡然一笑,终于笑容多了几分真实:“嗯,是我输了。”
“你不问问我从哪来?”
“你不问问这是哪?”
双方都巧妙地把问题抛给对方,但是谁都不想先回答。
“好吧,我想回去,有个小孩没见到我,估计要哭鼻子。”古钏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少见的温柔,但是他没有镜子,自然无从得知此时的样子。
“那就回去吧。”白发人一挥手,古钏宸站着的台子轰然塌陷,他掉进黑洞里。
再次迷糊睁眼的时候,是熟悉的床幔,伴随而来的是身体剧烈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耳鸣,即使已经和这副身体相伴了五年多,还是感觉很难捱。
等耳鸣渐消,他才听见周围有人声。
细听其实是哽咽声:“古钏宸,不是古钏宸,你是谁呢?我第一次在西宫见到你的时候,又是不是你?”
“呵,你一直都很讨厌我,第一次见面不管我发着高热,还是叫人用凉水泼我,喊我下贱胚子的时候,我是有点生气的。”
“你没在除夕宴上为我说话,我是生气的,但是你又在回去的路上给了我狐裘披风,为什么恨我又不让我死?”
“后来离开你的五年,我发现我恨来恨去,恨的是你不在意我。于是我挤进你的生活,喊你老师,想让你注意到我,可笑吧,我达成目的了。”
“但是古钏宸为什么这样都没走进你的心里,到底还要怎么做,现在我什么都不求了,不管你是谁,我只想你醒过来。”
古钏宸感觉到,手心潮湿,小声啜泣传来:“我求你醒一醒。”
那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吃了一颗很酸的柠檬,不然为什么心脏那么难受,他的灵魂痛不欲生,但是身体却无能为力。
又过了几日,古钏宸一直介于昏迷和半昏迷之间,没有彻底醒过来。
昏暗的屋子里,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三日之后,若是再醒不过来,就没救了。”
紧接着是两道关门声,屋子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古钏宸,燕星隅终于不在屋内了,这几日他几乎天天守在床前,古钏宸能感觉到小崽子一直在哭,但是又无能为力。
现在终于走了,古钏宸自己能清净一段时间,也不用再揪心,但是他还是有一丝不舍。
活了那么久,古钏宸终于明确,自己开始舍不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