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兰姨在沈知舟给自己留下的包袱中看到了银票,她麻木又不能拒绝,这算什么?赎罪吗?
无人回答。
她不至于耍性子,拒绝别人的帮助,京都再次给她上了一课,一味地退让软弱,换不来公平,这个世道也容不下不值钱的自尊。
她穿起盔甲,凭借自己在京都培养出对布料的敏锐,做起了布料生意,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京都。
她再次踏上故里,心情并不是很沉重。
这些年四处打听,听说了六皇子还活着的消息,这几乎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
命运眷顾,她京都不久,就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被达官显贵带着来她的成衣铺。
人多眼杂,她招呼着孩子到后面试衣服,至此两人相认。
她成为燕星隅在京都布下的第一条暗线,为他收买人马,打探情报。
客栈外面有打更人敲着锣喊:“平安无事。”
拉回了兰姨的思绪,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坐了两个时辰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知舟,那些经年的爱恨,可能年轻的时候无法理解,但是这些年她走南闯北,跟不同人打交道,她也渐渐明白,当年沈知舟应该是尽力了。
从胡家必死的结局中,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本就不易。
她主动去屏蔽,假装不在意,实际最在意的还是她。
人需要多久的时间才可以和自己和解,没人知道答案,但是却总能有新的希望支撑人走下去。
吹熄了烛火,她躺在床上,掉入了一个甜黑的梦中。
翌日,她动身前往梅里。
她走在梅里的街道上,看形形色色的人:“变化好大。”
说完她不禁低下头笑了笑,沧海桑田,这么些年,人都变得面目全非,何况是梅里。
前方突然拥挤,有一大波人在推搡着,兰姨没留神,被推得失衡,她慌乱中想找个借力点,但是还没找到,她就感受到背后有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
她站稳之后,转过身,嘴上说着:“多谢。”
眼前的人让她噤声,一身蓑衣,脸上胡子没剃,青渣在那张有些沧桑的脸上衬得愈发硬朗,这便是沈知舟了。
兰姨愣愣看着他,眼神从温柔转换成慌乱。
谁都没想到相遇那么措不及防,似乎他俩的相遇从来都是这样,她遇到危险,然后沈知舟出现。只是那时候她还是个天真无知的小姐,沈知舟也还是个穷书生。
拥挤的街道不是叙旧的好时候,身后又涌出一堆人,兰姨背对着他们,为了防止她又被挤倒,沈知舟拉起她的袖子往旁边走。
兰姨本来想说些什么,最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等二人一路走到沈知舟的院子,沈知舟小声说了一句:“我先去换个衣服。”
他不知从哪回来,蓑衣上都是水,唯独牵起兰姨袖子的手干燥,一点水都没让兰姨碰上。
兰姨点了点,等他进屋之后,开始打量这个院子。
院子建在山林里,远离了市井喧嚣,地方不大,但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很热爱生活。
院子的凉亭旁边还种着一颗梅花树,风一吹,花瓣就簌簌落下。
沈知舟整理好衣服出门看到的就是兰姨站在桃花树下,闭着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
微风把花瓣带到了沈知舟身边,盘旋着,轻舞着,带着万分不舍地落下,也带来了一阵清香。
他轻声说:“曦儿……”
兰姨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沈知舟,笑了一下,岁月对她很宽容,她的容貌几乎没怎么变,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体现她的年龄,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不同于京都浓妆艳抹,她出了京都之后,再也没有化那么浓的妆。
“知舟,”她走到沈知舟面前,或许是有求于人,所以语气也不自觉地软,“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
古钏宸坐在床上,看着燕星隅在房间里收拾。
从早上吃完饭之后,燕星隅就赶紧拉上古钏宸收拾东西了,古钏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似乎从来没收拾过东西,都会有人整理好。
所以古钏宸现在坐在床上看着燕星隅忙来忙去,怪稀奇的。
燕星隅边收拾,边念念有词:“衣服,裤子……”
然后他收拾完几个大包袱之后,看着懒懒散散坐在床上的古钏宸,忽然一步步靠近。
古钏宸觉得有趣,干脆没躲,看着他靠近。
下一秒,燕星隅弯下腰,索要了一个吻。
一吻过后两个人都有些气喘,燕星隅摸了摸古钏宸被吻得通红的嘴唇,笑了一下。
古钏宸发现了,自从这小子确定关系之后,没事就喜欢亲亲,然后莫名傻笑起来,像条傻狗。
“星隅,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很多?”古钏宸开口。
“没有,但是我觉得变化最大的应该是老师。”
“我?”古钏宸指了指自己,“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