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光提前进门,众人紧随其后,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柔声:“夫君,你回来了?”
随后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从屋内笑盈盈出来迎接卫光,她的肚子很大,像是快要临产,身边只有一个婢女搀扶,非常小心:“夫人,你慢些。”
卫光看到女子之后,脸上也绽开笑意,快步走上前:“夫人,你怎么出来了?”
妇人看到跟在夫君身后一群陌生面孔,都是一副非富即贵的打扮,妇人脸上表情淡了淡,但是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在卫光的搀扶下回房歇息。
等卫光安顿好妇人之后,出来招呼燕星隅他们进门,下人奉茶:“希望各位不要嫌弃,臣家中简陋,茶已是最好的。”
燕星隅毫不在意:“卫州判客气了,有劳卫州判招待。”
他没有碰茶,古钏宸也没有碰。
加宾走了一路,觉得有些渴,正想端起来喝,却被阿拉尔拉住手臂,轻微摇了摇头,加宾只能放下茶。
卫光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一下,他长得清俊淡雅,笑了之后更是如沐春风,让人可以放下戒备:“各位大人不用担心,这茶都是新泡的,并没有下毒。”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率先喝了一口。
古钏宸懒得绕弯子:“江南到底如何,为何百姓开始信奉萨姆神,知州死前可见了太子?”
卫光眼神暗下来,开始娓娓道来:“江南本不该是这个江南,五年前,我初到江南的时候,江南虽然倭寇横行,但是还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一切的变化都要从新来的州同说起,我第一次见到州同,他带着一张黄金面具,嘴角常常微微勾起,配着那张诡谲的面具,让人心生不适,但是知州很信任他,我也不好说什么。”
古钏宸知道当初京都肯定给卫光留下不小阴影,导致他再也不敢仗着一腔热血就盲目得罪任何人。
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起初的变化是知州性情大变,从一个温文尔雅的父母官,变成了赌坊常客。后来更是像被鬼附身一样,开始大力推行萨姆神,给每家都发神像,那神像很多人不喜欢,就阳奉阴违,把神像丢在乱葬岗。”
他闭了闭眼睛,像是经历了炼狱的痛苦,而后神色又清明些许:“但是那些扔掉神像的人全部都无辜惨死了。”
燕星隅问:“是知州派人杀的?”
卫光摇了摇头:“不是,是真的意外,有人因为在赌场赌钱输了命,家人又被拉去还赌债,导致家破人亡;有人好端端地走在街上暴毙,仵作来了,却什么都没验出来,像是真的有什么隐疾。”
古钏宸忽然有一个猜想,那么知州的死是不是跟神像有关系。
“我那段时间,每天都接到活人报死人的案子,我一开始也觉得怪力乱神,但是每次线索都指向偶然,是罪有应得,是不幸,渐渐的,我也开始麻木了。”
“这样之后,百姓开始家家户户都供奉神像,他们哪懂这些,他们只想活命,六殿下,你觉得想活命有错吗?”卫光问燕星隅,他在京都并不是没有听过燕星隅的事,可那时他自身难保,如何救他。
燕星隅轻轻摇了摇头,给予他了力量:“错的不是他们,是幕后的人。”
卫光被认同之后,眼中泪花闪烁:“就这么过了几年,凡是供奉萨姆神的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经商暴富,赚得盆满钵满,很多人更信奉萨姆神了。”
“我只是一个州判,我能做的很少,所以我趁着和知州喝酒,把他灌醉之后,模仿他的笔迹写了一封奏折传到京都。”他视线落在一处空地,陷入深深回忆,“我只是想让朝廷来看看这处地方,但是山高路远,奏折递上去,却迟迟没有动静,像是被人阻拦了一样,我愈发急迫。”
他苦笑了两声:“万事急不得,我吃过一次亏,没想到还是上了第二次当,就在我再次灌醉知州之后,州同却像鬼一样出现在了知州的书房,他带着黄金面具靠近我,声音温润,但是说出的话却让我不愿回想,他说:卫州判,你救不了所有人,不如回家看看你妻子吧。”
“我全身血液倒流,几乎是用尽此生力气跑回家,看到的却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沙哑,无法再说出话。
燕星隅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事情已经发生,这段回忆存在于过去,谁也改变不了,只能向前看。
卫光哽咽了一会儿,嗓子全哑了:“州同的手段我见识到了,我舍不了小家,我是个懦夫。”
“不,你不是,卫光,你很勇敢。”古钏宸突然开口,“我在皇帝案桌上看到的是你的仿字,你做到了,所以我们才来了。”
卫光看着古钏宸,问:“我真的做到了?”
“嗯。”
“那就好。”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就会重新呼吸,古钏宸愿意做这块浮木。
“那知州家的大火也是州同做的?”古钏宸问道。
“我不确定,但是我在搜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