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个机会凑到他旁边。他正在倒酒,酒瓶倾斜着,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升上来。
“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酒瓶放下,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跟我说‘嗨’了。你以前不说‘嗨’。”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但像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是暗的,她站在门口,看不见房间里是什么。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没变。”他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是对的,但温度不对。像一杯茶,看着冒热气,端起来是凉的。“就是最近确实忙。”
他在骗她。
她知道。就像她知道一杯水是凉的不用喝到嘴里,看杯子外面有没有水珠就够了。他的水珠挂在那里,清清楚楚。他的消息少了,他的“嗨”客气了,他的眼神不在了——每一件事都是一滴水珠,她看得见。
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说了一句“那你忙吧”,转身走开了。
回家以后她坐在床边,把手机翻开。和他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到家了”,他没有回。她往上翻。翻到那只橘猫,翻到那碗难吃的面,翻到他说“那是因为你不在”,翻到他发的那张天台的照片,她说“下次叫我”,他说“好”。那些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句她都记得。什么时候发的,当时她在做什么,看到的时候嘴角弯了多久,都记得。但那些消息像是另一个人发的。隔着屏幕,隔着几天的时间,她忽然觉得那个人站得很远。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什么。
她没有打字。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灯,闭上眼睛。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线,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凉。不是突然凉的,是慢慢凉的,像一杯热水放在桌上,你看着它冒热气,看着热气变少,看着它变成温水,最后跟室温一样。你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它就不再是热水了,但你知道它已经不是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他在退。而她,好像比自己以为的更怕这件事。
更怕到什么程度呢。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但她说不出为什么。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脚底下是空的,但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