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比她以为的更深。
盛佳佳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开始查的。她让助理把叶氏和盛氏之间所有的合作档案都调出来——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一笔,是所有的。助理送来的时候抱了整整一摞,最底下的文件夹边角都卷了边,年份久得纸页发黄。
她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桌子的光。然后她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笔,签在她和叶商铭恋爱的第三年。大三。那时候他们还在用感叹号当暗号,还在大雪天里围同一条围巾。他在停车场等她下课,她跑过去的时候他张开手臂接住她。而他已经坐在盛氏的会议室里了。
第二笔,签在她提分手之前。她记得那段时间他变得很忙,约她吃饭总是迟到,说“公司有事”。她以为他是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原来他是在为另一件事努力。
第三笔,签在她离开以后。她拖着行李箱过安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发的“一路平安”。她没回。而他在同一个月里,签下了第三笔合同。
后面四笔,签在她出国这三年里。她在地球另一端学新东西、认识新朋友、以为自己已经翻过了那一页。而他和她的家族,生意越绑越深。
七笔合作。时间跨度四年。每一笔都踩在关键节点上——像一个人踩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她翻到合同条款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条件。每一笔合作的条件都对叶氏非常有利。不是平等互惠的那种有利,是有明显倾斜的——盛氏让出了利润空间,承担了更大的风险,把最好的条款都给了他。而签字的人,是她的父亲。
盛佳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桌子的文件。阳光从她左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她把每一份合同的签署页都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日期、签名、公章。没有错。每一份都是真的。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下午。她坐在咖啡店里对叶商铭说“分手”的时候,他的表情。她记得很清楚——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碎。心碎的人会愣住,会眼眶发红,会问“为什么”。他没有。他的脸上闪过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道光从他眼睛里快速划过去,然后暗下来了。
她当时看不懂那道光。她以为是面子,是骄傲。是那种“我叶商铭居然被甩了”的不甘心。她甚至为此感到愧疚——她觉得是自己伤害了他,让他必须在爱情和自尊之间选一个。
现在她知道了。那道光不是自尊。是利益。他在爱情和另一件事之间挣扎了那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去回忆根本捕捉不到。但那一秒里装的东西,比她过去三年以为的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