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佳佳见到了那个人的照片。
不是她刻意去找的——是在陆桉的工作室,翻一本旧画册的时候翻到的。画册里夹了一张照片:年轻的王廷贺,穿着白T恤,坐在一片草地上。旁边坐着一个女孩,短头发,笑得很大声。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贴着肩膀,近到她能看出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姿势——是那种只有习惯了彼此体温的人才会有的距离。
盛佳佳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朋友。
陆桉在旁边调颜料,看见她翻到了那一页,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是以前的事了。”
盛佳佳把画册合上。“我没问。”
“但你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他自己会说的。如果他想说的话。”
陆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他说了——
“她叫沈遥。廷贺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在一起三年。后来她家里出了事——她爸的公司被人收购了。她需要一段对她家有帮助的关系。廷贺那时候还没接手家族的事,帮不了她。她选了另一个人。”
盛佳佳不说话。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手指搭在画册封面上,一动不动。
“他那时候——”陆桉的笔在调色板上划了一下,一道蓝色的痕迹,漫无目的,“是真的碎了。不是失恋那种碎。是那种——你把全部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拿着你的全部,跟别人走了。你不是伤心,你是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调色板上的那道蓝色被他反复涂抹,越涂越宽。
“后来呢。”
“后来他花了大概两年时间重新组装自己。组装完了以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意。”他停了一下。“其实不是不在意,是不敢了。”
盛佳佳看着面前合上的画册。封面上有一块颜料的痕迹,干了,裂了,像一道被时间风干的伤口。
“他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吗。”
“不知道。”陆桉犹豫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希望你知道。他只是不想自己说。”
“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觉得他可怜。”他转过头看她,“他最怕的不是被拒绝——是被怜悯。”
盛佳佳站起来,走到窗边。工作室的窗户很大,外面是老城区的屋顶,高高低低的,瓦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远处有几只鸟在飞,飞得很慢,像不急着去哪里。
她忽然理解了很多事情。
他为什么“漫不经心”——因为认真过一次,代价太大了,大到需要用两年来重新拼自己。他为什么总是“顺手的”“还行”“不急”——因为如果他在意了,他就得面对“在意了以后可能失去”这件事。他为什么退开了。不全是策略。有一部分是真的怕。怕她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在他把全部给出去以后,转身走了。不是怕她走,是怕自己再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