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酒吧,屋顶早已脆弱不堪,在摇晃中发出恐怖的断裂声。
千钧一刻之际,祝辞清将萧暮拽到自己身前,用身体和桌角勉强撑起一个狭小的空间。
断木砸下,沉重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呼吸变得困难。
过了很久,轰隆声渐渐平息,尘埃和木屑倾泻而下,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混乱,找不到方向。
祝辞清被压在变形的桌板下,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
他强忍着剧痛,费力抽出受伤的手臂,在周遭慌乱地摸索。
可是身旁除了破木碎石残渣,别无他物。
“萧暮……”祝辞清嘶声喊道,喉咙里满是灰尘和血腥的味道,“萧暮!你在哪里?!”
本就暗无天光的环境,加上粉尘弥漫,灰蒙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凭着感觉四处盲目搜寻。
双腿被卡在缝隙中抽不出来,祝辞清不顾二次塌陷的危险,挣扎着推开压在背上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焦灼地喊着萧暮的名字。
心力俱疲时,一双沾满灰尘的手穿过昏暗,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祝辞清,我在……这里。”
萧暮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身侧不远,应该是刚才仓皇躲避坠物时,滚到了桌底的夹缝间。
祝辞清紧紧握住那只触感冰凉的手,想要拽他出来,又怕动作太大反而伤到他,哑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
萧暮回避了他的问题,手指在祝辞清掌心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我又骗了你……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萧暮……无论哪一个,都是坏人。”
“别说话,保存体力。”祝辞清打断他,咬着牙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着将双腿抽出来,动作间扯到肩膀伤口,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祝辞清,”萧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气若游丝,“你爱我吗?”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东西,”祝辞清用力攥紧他的手,企图将自己的体温借此传递过去,“坚持住,等待救援。”
“我忘了,你没有心,不懂感情……”萧暮虚弱地笑了笑,声音飘忽,“你天生就不会爱人,又怎么会爱我……”
“我让你闭嘴,”祝辞清语气变得凶狠,心口也跟着发疼,他不喜欢在如此糟糕的场景下问这个问题,“别乱动,节省力气,有什么话出去以后再说。”
“祝辞清,”萧暮声音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低沉,似乎已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只剩疲惫和释然,“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
“不要再说了!”祝辞清平生第一次哀求一个人,生怕他说出更绝望的话,“萧暮,撑下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祝辞清,”萧暮用几乎消散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直被祝辞清紧紧攥着的手忽然彻底失去了力气,沉沉地从他掌心里滑脱下去。
耳边再无任何声音。
祝辞清僵硬地握紧掌心,只抓住一团冰冷的空气。
“萧暮……”他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嘶哑。
没有回应。
“小木。”恐慌绝望中,他换了一个称呼。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越来越稀薄,祝辞清胸口撕裂般绞痛,几乎无法呼吸,却仍发疯般一遍遍叫着萧暮的名字。
在意识彻底被吞噬之前,他仍在徒劳地寻找,妄图抓住那最后一丝属于萧暮的温度和气息。
“对不起,是我错了……”
指尖的血腥气味越来越重,祝辞清眼角发烫,湿热的液体无声滚落。
无论是哪一个你,无论是怎样的你,好的、坏的,我都完全接受。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
“萧暮!”
祝辞清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肩膀处刚缝合的伤口随即崩裂,痛得他额角顷刻间渗出一层冷汗。
刺鼻的血腥味涌上来,唤醒了祝辞清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萧暮?萧暮!”他不顾伤口,粗暴地扯掉输液器,掀开蓝色隔帘,在摆满病床的观察室里疯狂寻找。
没有萧暮。
为什么没有萧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