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璋微微冷笑,道:“你如此笃定洛家是清白的,对那洛家余孽如此上心,你对他存的什么心思,当我不知?”
“我对他存的什么心思!”
季歌一经出口,才发觉已经失言,瞬间脸上胀得通红。季怀璋瞧着他,冷冽的眼光中又是讥刺又是嘲讽。
纪霜华见他父子僵住,忙打圆场道:“没的说这些做什么,饭还吃不吃了,再不吃真凉了。”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到季怀璋碗里,道:“老爷别气了,有话待会儿心情平复了再问,季儿大病初愈,情绪本就不稳,心情也不好,心急什么。”
季怀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歌,目光阴冷:“交代清楚了再吃。”
“爹,我要吃鱼——”
这时,季泽小小的肉手握着筷子,遥遥伸向季怀璋面前的那道鱼。
纪霜华道:“别捣乱!”一把摔开他的筷子,“老爷又是何必,这是家宴,能不能聊些家里的事,不要提外边不相干的人。”
季歌也紧紧注视着季怀璋,目露戒备:“就怕季老爷设的不是家宴,而是鸿门宴!”
季怀璋怒极,一双筷子拍向碗口,瞬间筷子折断,瓷碗碎裂,瓷片崩了出去。季晨堪堪避开,幸好反应及时,不然早被划破了脸。
季歌霍然起身,双目猩红地瞪着季怀璋。
“你想干什么!”
季怀璋也回瞪着他,脸上怒气横溢。季歌嘴角微微抽动,面色苍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怀璋道:“都敢顶撞大人了,还说没有被那妖人蛊惑,还说那妖人不是奸佞。”他面色冰冷,“才下山几天,就学了这些恶本事,再放着你不管,只怕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说着面色不忿地看向纪霜华,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山上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吃甚苦,你就暗地里惯着他。你惯出来的好儿子,如今都敢蹬鼻子上脸,不服管教了!”
纪霜华被丈夫一通训斥,心里委屈,莹莹落泪,道:“老爷训我做什么,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不心疼我心疼,哪有怪儿子过得太顺的道理!”边说边用绢帕拭着眼泪。
“都别吵啦,我要吃鱼!”季泽捂住了耳朵,鬼吼起来:“有完没完,二哥一回来,你们就吵架,二哥不在就和和气气,再这样,二哥干脆死外边算了!”
闻言,季怀璋和纪霜华面色微微一变。季晨见状,忙冲他嘘了一声,道:“小少爷,快别说话了,这里没你的事。”探出筷子,快速夹起一块红烧肉,塞住了他的嘴。
“我不吃了,父亲母亲大人请慢慢享用。”季歌冷冷丢下一句话,站起身来,便要离座。这时,门外忽然闪过一个黄影,却是灵甜笑盈盈地走了进来,道:“季伯伯季伯母正在用饭啊,真是好巧不巧。”季歌不由脚下一滞。
纪霜华连忙站起身道:“甜儿吃了没有,快过来吃点。”
季怀璋见来了外人,满脸怒色瞬间转为笑意,道:“甭管吃了没吃,人来了,就请上桌。”
灵甜当下不客气地坐在了季晨对面,挨着季泽。她见季歌在桌前站着,怪道:“季哥哥不吃么,怎么就要走了。”季歌哽了哽喉头,犹豫一瞬,坐了下来。毕竟外人在场,直接走掉不大合适。
季怀璋看他坐下,轻轻哼了一声。转向灵甜道:“灵甜姑娘,你被犬子无端掳下了山,想必遇到了不少麻烦,季某在此赔罪了。”
灵甜忙道:“季伯伯哪里的话,我在黄庭观修道这么多年,和季伯伯季伯母早已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再说,我下山也是自己愿意,并非季哥哥强求,此事怨不得他。”
季怀璋笑道:“灵甜姑娘真乃通透之人。不过,既然认识这么久,季伯伯少不得要跟你唠叨两句。”
灵甜忙道:“季伯伯请说。”
季怀璋道:“听说你们下山后发生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无论中间发生了何事,出了什么变故,听听就行了,切莫当真,更不能听信某些个奸人的妖言魅说,乱了心智。”
季歌喉头哽了两哽。
灵甜知他说的是宋游和剑阁灭门一事,忙道:“我知道,多谢季伯伯关心。”
季歌一声不吭地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仰头一饮而尽。
纪霜华本想让他先敬季怀璋,见他二人关系紧张,生怕又劝出祸端来,便没作声,只是轻轻叹气。季歌却像是从这声叹气里听到了她的心思,站起身,举着酒杯向季怀璋道:“父亲,请恕儿子方才失礼,儿子认罚。”不等季怀璋答应,酒杯贴着唇边,一饮而尽。季怀璋微微错愕,怔了一怔,这才端起酒盅,小啜了一口。
灵甜笑道:“都说观棋不语,我看啊,吃饭也当不语。”
季晨道:“对啊,少爷好容易回来,阖家团聚,正当举杯同庆。”说着拿起酒壶,给各人满上。经历这一场唇枪舌剑,一家人终于碰了个杯。
季怀璋很快便喝得酒酣耳热,看着季歌,醉眼惺忪道:“眼下先不罚你,不代表老子就放过了你。先容你在山上好好休整几日,等到身子痊愈了,还上思过崖给老子待着去。”
季歌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多谢父亲。”
季泽喊道:“爹爹,你怎么一直给灵甜姐姐夹鱼,我才吃了两块,你偏心!”
季怀璋这才发觉漏了季泽,夹起一块鱼,远远丢进了他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