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季歌休养得差不多了,季怀璋令人将他带至思过崖上,还派了五名师兄上来照顾他。五名师兄都是衡山数一数二的高手,功夫不在季歌之下,上山来不为别的,只为看住他。
山上待着无聊,季歌心里挂念着清溦和蜀光镇紫霞客栈会面。想到自己这下被带回了衡山,其他人定然没了算计,指不定眼下去了哪里。他看了一眼守在洞口的五名师兄,均有一身好武艺,内功深厚,始终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如厕也不放过,心想这下可是插翅难飞了。百无聊赖,索性重新拾起乌兰,练起了九州剑法。
这次一出剑,立时感觉功力大涨,仅仅两天便突破了第三十五层,不由诧异。他隐约忆起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每天总有一伟岸高峻的人进入书房,轻轻坐于他的卧榻,为他源源输送真气。
那真气至阳至刚,遍通百骸,每输送一次,四肢便通畅了许多,丹田生出无数内劲,见效如此之快,不是本门的定风波,又是什么?
山上的时光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不知不觉就是一个多月。
这日,他练成了九州剑法的第五层,闲来无聊,来到后山的瀑布下玩水。此时已近十一月,天冷了下来,草木却还没有完全发黄,断崖前的水势虽不及夏天澎湃,却也奔腾而下,甚为壮观。
季歌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水里。水质触感稍冷,微有些刺骨。鱼儿在水中自由来去,悠游自在。他望着鱼儿,突然心中一阵感慨,觉得人活着有时候还不如一条鱼,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需要应对的麻烦也多,偶尔还会夹在在意的人之间,左右为难。
循着水流的方向,季歌往里面走了两步,任由瀑布飞溅的水花打在脸上,也打湿了衣裳。五位师兄就站在水边,一刻不停地盯着他。
有时候被水冲一下,人会清醒不少。他又往里走了两步,临近瀑布下面,突然脚底板一崴,像是踩空,整个人一下跌进了瀑布里。
眼前是一个光线晦暗的山洞,曲曲折折,向前延伸。季歌缓过劲来,望着眼前的山洞,心想:“原来瀑布后面还有这样一处洞天福地,真是奇哉怪也,在衡山待了二十多年也未曾涉足。”踌躇片刻,心里好奇,于是循着山洞往里走去。刚走了没两步,脚下突然泛出一道光亮来,十分刺眼,季歌反应过来,猛地收脚。
低头一看,却见地上破开了一个洞,光亮就从那洞里射进来。季歌蹲下身,透过洞口向里看,却见里面不是里面,而是外面。洞口下是一片壁立千仞的山体,山体每隔一两米,凿出一个石阶,一道道石阶延伸而下,形成了一条通往山底的路。他心里后怕:“还好方才没一脚踩下去,否则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山路瞧着极窄极陡,没有绝好的轻功,很难下去。好在崖壁上生了许多杂草树干,倒是可以借力。季歌心念电转,正待上前,忽然瀑布外传来一个声音:“少爷,您怎么还不出来,那瀑布里有甚可看的?”
担心被人发现,季歌犹豫了一瞬,站起身,沿着山洞走了出来。出来后,见到五名师兄就站在岸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脸色煞白,一脸紧张,似是被自己吓得不轻,心觉好笑,道:“里边水大,玩了一会儿。”顿了顿,“怎么?以为我要逃啊?”
几位师兄颇为后怕地拭了拭额头的细汗,道:“少爷,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让我们看住你,你可千万要守住规矩,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害了大家。”
季歌回到岸上,一边穿鞋,一边道:“怎么会呢,几位师兄如此贴身护卫,半只苍蝇都近不了身,师弟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给几位师兄添麻烦。”说话间已穿好了鞋,站起身道:“走吧,回去吧。”
六人从后山回到山洞。正待进去,忽然听到思过崖下传来一阵吵嚷声音,嗓门粗重,说话极不文雅,细听之下,倒像是孟浪。
只听那人叫道:“我与你们少爷是至交好友,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与他说上一句话就走。”
季歌走到崖边,朝崖下望了两望,道:“孙师兄,麻烦你让他上来吧。”
孙央本来不肯,他接到的命令是不得放任何人上山,但见季歌发了话,孟浪又是孤身一人,想来也闹不出什么事来,于是放行了。孟浪从崖下上来,季歌道:“孟兄好久不见啊,怎的有空来我们衡山玩了?”
孟浪脸上一红,没有说话。
季歌早猜中了他的心思,乜斜着眼笑:“敢情是为木兰师姐来的。”顿了顿,“你来了几日了,可有见到木兰师姐?”
孟浪听他这么说,一张糙脸更红了,啐道:“见什么见,那娘儿们纯属有病。”
季歌听他这么说,怪道:“此话怎讲?”
孟浪不爽道:“这娘儿们整日见了我不是爱答不理,就是恶语相向,鼻孔朝天,活该我每天给她端茶倒水地伺候,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自讨苦吃。”
季歌笑道:“孟兄,恐怕是你讨好的方式不对。有句话说得好,方向不对,努力白费。若是你讨好的方式不对,还须尽快变个法子讨她欢心。若是那金寨主对你属实无意,愚弟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另寻芳草,切莫吊在一棵树上,误了终身大事啊。”
孟浪一听,有些急了:“谁说我对她有意了,谁说我的终身大事考虑她了,放的什么狗屁。”
季歌笑道:“我可什么都没有说,都是你自己说的。”
孟浪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空气沉默了半晌,季歌道:“对了,一直想问你来着。那夜从剑阁下来后,其他人呢,冷姑娘去哪儿了,我大哥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