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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惊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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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很美,虽然眼角眉梢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她年少时的风华。沉昧和沉鸢都和她生得很相像。

徐贤妃向江琢伸出手,声线温柔:“好孩子,过来让本宫看看。”

江琢依言上前,徐贤妃执着江琢的手,又端详着她的面容,笑道:“真是个漂亮孩子。”

接着,贤妃又细致地问她家住何方,籍贯何处,父母何人,平日里喜欢做什么,爱吃什么等等琐碎的问题。

江琢是穿越者,所有的身份籍贯都是沉暄替她伪造的。为了不被人查出破绽,每一处伪造的细节都无比用心,连远在千里的父母都找人假扮了。

江琢小心翼翼地回答她,生怕她发现什么破绽。

贤妃却很温和,似乎很喜欢她的模样。问毕了轻拍江琢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做官,定会有大好前途的。”

江琢的心在她温柔如水的面孔前变得柔软,屈膝道:“微臣听命,多谢娘娘教诲。”

徐贤妃眨眨眼睛,笑道:“平日里喜欢做什么,便让昧儿或是暄儿陪你去,我也好放心。”

江琢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开口欲解释些什么。突然一声尖利的太监嗓音打断了他们:“陛下驾到!”

贤妃起身,江琢旋身,殿中所有人都齐齐拜见。

皇帝倒是好脾气的模样,免礼平身之后,一眼看见贤妃的身边的江琢:“孤记得你,你是江无厌?”

江琢上前,下拜:“微臣江无厌,见过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贤妃,贤妃笑道:“臣妾让这孩子来陪臣妾说说话呢,陛下就来了。”

皇帝爽朗一笑:“那看来是孤打扰你们了,来人,给江卿赐座。”

内侍另置了一张席面,就摆在贤妃身旁,离皇帝和皇子们都很近。

这是皇帝对她格外的恩宠,江琢连忙谢恩,推辞之后才入座。

皇帝下令开宴,钟鼓大作,其乐融融。眼前又打了胜仗,四海升平,臣子们称颂圣功,皇帝龙颜大悦。

豫王起身离席:“宜城之胜,多仰仗父皇英明神武,儿臣钦佩不已!”

他瞥了沉暄一眼,笑道:“四皇兄感念父皇圣恩,托儿臣置办了一份大礼,特此献上。”

沉暄立刻搁下酒盏,盯着豫王,说:“五弟可真是会为皇兄着想,既然是孝敬父皇的事,本王怎会不同意呢,五弟怎么不告知本王一声再替本王做?”

他问得在理,语气中似乎也只是在真心发问,三言两语中却立刻把此事和自己撇清了。

豫王回视,装作听不懂的模样:“臣弟知道四皇兄最懂兄友弟恭,但此事即是皇兄的功劳,臣弟自然是不敢居功。”

说罢,豫王退后一步,击掌而唤。

皇帝听出了蹊跷,视线在沉暄和豫王之间来回,蹙眉正欲开口。

绮丽的乐声响起,眼前的一幕却引走了皇帝的目光,他原本也不大在意皇子之间的是非对错,此景更让他不再开口。

殿门大开,十余位浓妆淡抹的舞姬踩着乐声的节拍,款款而入,水袖飘逸,一阵浓烈的香风飘过。

江琢心中有疑,隔着舞姬艳丽的身影,和沉暄对上眼神。

沉暄眉间微蹙,对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安排的。

舞姬已经登场,勾起了众人的兴致,此时再出声反驳辩解,反而会引起皇帝的反感。

江琢对他遥遥无声地做口型,沉暄在衣香鬓影里辨认出四个字:“见机行事。”

舞姬个个都是美人,为首的那位,羽衣霓裳金步摇,覆着薄薄的面纱,犹抱琵芭半遮面,朦胧中却更想让人窥见她的容颜,一举一动皆是勾人风情。舞姿更是绝世,旋身踏步下腰,如水蛇一般地灵动美丽。

殿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这个舞姬身上,连皇帝也不例外,看得目不转睛。

一曲舞罢,那舞姬盈盈下拜,嗓音娇媚:“妾罂姬,参见陛下。”

她引袖,纤纤素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她的容颜昳丽惊艳,倾国倾城,竟是绝代风华,如同一株开得正盛的姚黄魏紫,惊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帝似乎也被震住了,他虽不再年轻,后宫中还是常进年轻美人侍奉。他须臾才招了招手,示意罂姬上前。

罂姬款款迈步上前,身影摇曳生姿,明丽中又见妩媚。

她盈盈屈膝,风情万种,又有楚楚可怜之态,百转千回一声唤:“陛下……”

皇帝为美人所惑,亲自伸手扶住罂姬柔若无骨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

罂姬从鬓间抽出金钗,那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刃,她动作利落果断,隔着不远的距离,顷刻间便要刺进皇帝的心脏!

事态变化得太急剧,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皇帝下意识地躲闪,罂姬下手偏了一点,只划破了皇帝的龙袍。

罂姬不甘心,引刀再刺。

不知是谁一声尖叫,距离皇帝最近的徐贤妃最先反应过来,她飞快地扑过去,下意识地挡在皇帝面前。

皇帝在跌坐在龙椅中惊惶失措,从始至终都保持警惕的江琢立刻飞身上前,将贤妃推开,以免她受伤。

“有刺客!”

带刀侍卫拔出刀,上前和罂姬搏斗,那罂姬显然武功高强,侍卫们明显不敌于她。

江琢见状,立刻随手抽了一把侍卫的刀,上前和罂姬旋身打斗起来。

江琢在晏城的教导下进步一日千里,如今的武功已非常人可敌。

她剑势如虹,身法精妙,下手带起一阵疾利的风,几招之内看破罂姬的破绽,挡在皇帝面前,罂姬在她面前渐落下风,节节败退。

沉暄大步上前,在短时间内调来了金吾卫,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皇帝身前已围满了保护他的金吾卫,沉暄亲自护着他,江琢又剑指罂姬的脖颈,目光冷厉。

罂姬心知大势已去,绝美的面容上染上血迹,她惨笑起来:“狗皇帝!你今日不死,终有一日,窃来的江山也会倾覆殆尽!我等着看你们国破家亡的那一日!”

话毕,罂姬果断引刀便要自刎!

皇帝惊慌的表情已经不再,他重整威势,面色阴沉,冷声下令:“留活口!”

侍卫们的速度没人快得过罂姬。正当金钗的利刃要划破她的脖颈之时,沉昧出手了,他飞速从桌上抽了一根长箸,甩袖掷出。

那长箸的速度快得模糊不清,顷刻间精准地打落罂姬的金钗,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罂姬惊惶地回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金吾卫立刻上前用长刀架住了她,罂姬的身子晃了晃,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大殿内惊乱不堪,一场精心准备的庆功宴就这样毁在一场刺杀里。

皇帝的目光冷厉地扫过在场的人。

豫王表情惊慌,连声问道:“父皇您没事吧?”

徐贤妃抚着心口,惊魂未定,永泰公主在一旁扶着她,面容焦急:“父皇如何了?快去请太医!”

江琢仍持剑,对着被押持的罂姬摆出对抗的姿态,似乎防着她自戕或是伤人。

沉暄挡在皇帝身前,面色冷峻。

沉昧站在一侧,收回出手的姿势,似乎更加风淡云轻。

燕王的视线在沉暄和江琢的身上一点,背朝着众人,唇边似乎露出一丝隐秘的笑,上前:“父皇,刺客竟敢大胆行刺,口出妄言,必有人指使!”

在皇帝的默许下,扶着皇帝的内侍自觉地让开,燕王上前扶持住了他,像是极有孝心的模样。

豫王连忙下跪,膝行抓住皇帝的袍角,慌道:“父皇,不是我!此事都是宁王指使的,与我无关啊!”

沉昧见他把火引到沉暄身上,怒道:“五皇兄未免欺人太甚!今日的舞姬都是你安排的,却非说是四哥所做。你向来对四哥不敬,朝堂皆知!今日怎么假惺惺地做起兄友弟恭的模样?刺客之事,你敢说你当真不知情吗?”

豫王怒视沉昧:“九弟的意思是我派舞姬刺杀父皇?荒谬!父皇,你别听他胡说,儿臣是无辜的!”

燕王隔岸观火,慢悠悠道:“五弟和九弟可别把话说绝了。毕竟四弟刚立了大功,一时志得意满些也是常事……”

皇帝的面色一下子冷下来。

此话祸水东引,江琢立刻知道,这触动了皇帝的大忌——功高盖主。

沉暄盯着燕王,语气仍从容:“二哥看来还是对臣弟有些误会。宜城之战,便如五弟所言,是仰仗父皇英明神武,儿臣资质浅陋,不过奉旨行事罢了,何论大功呢?不过说到底,舞姬献舞一事,儿臣从头至尾都未曾知情。”

豫王急迫道:“这些舞姬,还有这个罂姬,分明都是宁王命儿臣寻来的,父皇,真的不是儿臣做的!”

皇帝甩袖,像是烦躁不已,斥道:“够了!”

豫王不甘地闭嘴,其余人纷纷低头,不敢出言。

皇帝冷冷地开口:“将罂姬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此事便由燕王主审,”皇帝的目光又扫过众人,似乎信不过其他人,最后停留在沉昧和江琢身上,“赵王与江无厌辅助。”

他又下令: “豫王与宁王禁足王府,非圣令不可出。”

殿中两派人在这命令下达后既悬起了心,又松了一口气。皇帝到底是皇帝,他知道朝中势力博弈,为了平衡朝局,并不偏信哪一方,而是各打五十大板,又分别给了辩解的机会。

燕王微微一笑,仍是极优雅的气度:“儿臣领命。”

江琢与沉昧亦领旨谢恩,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沉暄和豫王双双被金吾卫请回了王府,重兵把守。

这一场闹剧似乎就这样落幕。

而新的博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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