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认真考虑朱利安院长的意见，紧跟着特意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睡眠质量好，时间长，精神触须会变化吗？”

朱利安微微一笑：“从概率上推测，几乎不可能。不同个体的精神领域各不相同，后天无法干预。”

雄虫几乎没有好奇心，里奥阁下却是个意外，越靠近他，朱利安越有感触。

“您的精神领域很强，只有少数几位雄虫阁下能胜过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申请调出您的档案，查看等级，医院内部系统备份所有雄虫的档案。有明确的数据，您会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里奥直接婉拒了。

“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一个雄虫的精神领域出现变化？”

朱利安沉思了下，试图理解里奥阁下纠结这一点的原因。如果是追求实力，里奥阁下在雄虫中绝对不弱，但他性格随和，很少和其他雄虫走动，也不见急性子或起冲突的事情发生，如果是追求安抚雌虫，那更不可能，里奥阁下只有一位雌君。

仔细想过后，朱利安发现自己无法理解里奥阁下，他真是个神秘且充满魅力的雄虫。

“只有一个，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观察里奥阁下的神色，朱利安顿了下，边想边组织语言，尽量说的详细些：“当时联盟内部混乱，外面星盗猖獗，偶尔有几个雄虫阁下轻率出门，不幸被挟持、失联，遭受迫害，而在荒原的星球上，那位雄虫阁下伪装成军雌，行事风格比星盗还强势。通过留影和汇报，医学专家们发现他的精神领域在持续增长，从B级到A级，后来是S级，差点成为联盟心腹大患，因为寻常S级，无论雌雄，都无法在他的精神触须中正常行动。”

里奥大吃一惊，压根没想到这位前辈能这么猛。

不会也是穿越人士吧？

……未必不可能，毕竟是个千载难逢的天才，里奥想着，如果是真的，那他可要好好努力，未来可期。

“那位雄虫阁下有没有留下手记之类的，或是记录他如何提高精神领域等级？”

朱利安：“一个都没有。”

满心欢喜落空，里奥一头雾水，困惑之余，还觉得有点荒谬。

那可是雄虫！

“他和联盟开战了？势不两立？”

或许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遮掩，或许是朱利安已经察觉里奥的心思，这位素来温和有礼的院长罕见的收起笑脸，用一种复杂的口吻询问：“里奥阁下，你是希望存在这种雄虫，还是成为他？”

里奥：“都是雄虫，有好的方法，他不会是唯一一个，没有好的方法，见证传奇的诞生也是件幸事。”

“您真的很特别。”朱利安由衷赞美道。

既不追名逐利，又不和雌虫频繁交往，里奥阁下，您究竟要什么呢？

朱利安不动神色挪了挪位置，靠近办公桌。

里奥的脸上毫无变化，眼神丝毫不歪斜，他只关心朱利安的答案。

朱利安：“事实上，这位雄虫阁下后来被联盟驱逐，据传，他带着唯一的伴侣遨游星际，百年来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唯一的伴侣！

一雄多雌的社会，动荡不安的环境，英雄或枭雄的光环下，能坚持一个伴侣……里奥越发认定这位雄虫前辈就是老乡。

美中不足的是……老乡来的也太早了吧。

“他还活着吗？”

朱利安：“很难说，虫族进入衰老期后，精神领域的强弱直接决定寿命的长短，但是，这位雄虫不能用常理判断。”

里奥叹气，心里觉得十分遗憾。

难得发现个同乡的朋友，结果被告知对方比自己大很多，说不定超级加辈，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人现在在哪苟着。

“为什么要驱逐他呢？雄虫数量稀少，接受他很困难吗？”

“因为他太强了。”

朱利安主动给两个茶杯倒上茶水，继续说：“雌虫靠军功挣钱，这是能接近雄虫最普通也是最方便的路径，而雄虫天生柔弱无法自理，不得不依靠雌虫，彼此依靠，虫族才能繁衍下去，哪怕地位不平等，虐待没有得到公正的审判，总有一个念头维系彼此。如果雌虫的军功不再珍贵，如果雄虫的身体日渐强壮，能有多少雄虫自愿繁衍，又会有多少雌虫死于精神领域紊乱？”

道理里奥都懂，但是，对方只有一个人。

“仅仅依靠他一个雄虫，就能对社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朱利安正色点头：“他太强了，强到只是存在，就是对虫族天性的挑战。雌虫无法战胜他，雄虫无法成为他，他的存在只会滋生双方独揽大权的欲望。哪怕联盟解体，新的政权交替出现，也不会有领袖承认他的存在。现在的教育体系中没有留下他的名字，非官方的杂书或许会杜撰他的辉煌事迹。”

强到犯规啊……里奥已经从心里认定这位雄虫就是老乡。

得知他的经历，里奥既觉得与有荣焉，又感到可惜，强者的道路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荆棘，就算是尊贵的雄虫也会因为自身不符合主流观点而遭受排挤。

“你知道的这些是从哪儿来的？有杂书吗？”

里奥想着，要是能瞻仰一下前辈的风采蹭蹭运气，也能有点心理安慰，总好过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躯壳里挣扎。

朱利安：“这种书都是违法的。落后星球或许还能找到，联盟中心肯定是严防死守，绝对禁止。毕业前，同学院一位老师想尝试这方面的研究，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通过审查，表面上是因为雄虫身份尊贵，不能当作研究样品，毕业后我才了解到真正的原因。”

没开始这次聊天前，里奥绝对不会怀疑那套表面说辞，雄虫的地位毋庸置疑，但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雄虫并不是最重要的。

而他，自然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他无法训练精神触须有节奏地变强，也无法控制精神触须不再变化。

里奥开始担忧自己会不会步入前辈的后尘。

他可不想在外流浪，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更何况，他还有个小孩，捕风捉影的言论会影响阿斯特的成长和未来。

心里藏着事，里奥渐渐没了闲聊的心思。

又和朱利安客客气气说了会儿话，互相吹捧着你性格好、我博学的特点，说的嘴皮子都干了，朱利安才起身告辞。

他滞留在这的时间超过预期，得尽快回去，赶在下班前完成堆积的工作，给换班的同事做好交接。

送走朱利安，办公室有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想了想，还是不上锁了，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有工作就得做，不说爱岗敬业，至少他得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里奥打开休息室的门，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床单都换上新的，一一叠好。

浴室里有水声。

里奥站在门口，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没有开门的勇气。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虽然算不上多厉害，但是至少品行端正，为人不错，值得信任。可面对伊格内斯特，他是人品也没了，底线也丢了，脑子里只剩下对之前刻意提起阿斯特时毫不掩饰的野心的自我厌弃。

在接手雄虫里奥糟糕人生的路上，他好像渐渐丢掉了一部分自我。

里奥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伊格内斯特只披了一件浴袍，淋浴的热气留在脸上，双颊绯红，肤白赛雪，映衬的手指印和牙齿印更加粉嫩。

伊格内斯特悄悄捏住浴袍的锁扣，垂下眼睛，又轻又乖的叫了声：“雄主。”

他的精神领域一片清爽，对里奥愿意出手帮忙，他很感激。

伊格内斯特没忘记卡修斯的话。有标记在，他很清楚雄主的精神领域因为疲劳而产生了些许动荡，并没有严重到濒临崩溃的地步/

那么，之前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又是出于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