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骑着马,在雾里走了不知道多久。赤焰走得很慢,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不见路,看不见方向,只能让赤焰自己走。
她索性不急了。
从马上下来,蹲在雪地里,看着地上那些在雪里冒出来的草药。
紫苏。
北疆不常见,但这里居然长了一大片。
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眼睛亮了。
“好东西。”
她把紫苏摘下来,塞进腰间的香囊里。
又走几步,看见一丛黄连。叶子被雪压着,露出一点暗绿色的边。她蹲下来,把雪扒开,用手摸了摸根茎。
粗壮,饱满,品相极好。
她把黄连挖出来,抖掉根上的土,塞进另一个香囊里。
甘草。
当归。
黄芪。
黄精。
她一边走一边采,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挂着笑,像是在逛集市,不是在闯龙潭虎穴。
“北疆的雪地里,居然长这么多好东西。”她把最后一株黄精塞进香囊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雾突然散了不少。
可见度高了。
然后她看见了呼延烈。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丈。
敞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
脸上那道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颊,把鼻梁劈成两半。
呼延烈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着姣姣。
姣姣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株黄精,叶子上的雪还没抖干净。
她看着呼延烈,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丝笑。
“你又来了?”
呼延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在图腾范围内,她的境界被压到三道四重。
三道四重,在他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但她站在那里,神色自然,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不慌,不怕,甚至还有闲心采药。
“迷路了。”
姣姣说。
她把黄精塞进香囊里,拍了拍手,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呼延烈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杀她,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太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姣姣想了想。
“路过的。”
呼延烈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和北疆的雪一样冷。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也是真的。”
姣姣往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是路过的。”
呼延烈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姣姣。
他的眼睛很亮,像狼,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什么——不是警惕,是好奇。
“你不怕死?”
姣姣想了想。
“怕。”
“但你不一定能杀了我。”
呼延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冷。
“三道四重。在图腾范围内。跟我说,杀不了你?”
姣姣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被吹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但她的腰板挺得很直。
她看着呼延烈,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呼延烈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手里没有剑,身边没有帮手,但她不怕。
不是强撑出来的不怕,是真的不怕。
像是她见过更大的场面,像是她面对过比他强得多的人,像是她根本不觉得他能把她怎么样。
她现在什么境界?
三道四重。
呼延烈的眉头皱了一下。
“找死。”
他拔刀,一刀劈过来。
刀风呼啸,裹着雪沫子,直奔姣姣面门。
这一刀,他用了他没有用全力,但也用了七成。
三道四重,一成不到就足够了。
但他用了七成。
姣姣没有硬接。
她侧身避开,同时从腰间摸出一把毒粉,往呼延烈脸上一撒。
呼延烈侧头躲开,刀锋一转,横扫过来。
姣姣后退两步,刀尖擦着她的胸口掠过,削掉了她红底金线长袍的一颗扣子。
扣子飞出去,落在雪地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姣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啧了一声。
“这件衣服很贵的。”
呼延烈没有理她。
他一刀接一刀,刀刀奔着要害去。
姣姣没有还手,她在躲。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里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呼延烈的刀锋每次都差之毫厘,每次都只差一点,但就是砍不中。
呼延烈越打越心惊。
三道四重,怎么可能躲开他的刀?
他停了下来,看着姣姣。
不对…
这个小姑娘,境界没有掉!
她和没有进入图腾的时候一样。
还是五道四重!
那刚刚的三道四重??
呼延烈皱眉,把十成内力凝聚于刀刃。
骤然向姣姣劈过去。
这一刀。
姣姣躲不开。
呼延烈眼中泛着暗光。
五道四重?
她真实境界是尊界?
反正在图腾里是五道四重,那就死吧!
姣姣“哟”了一声。
左手凝结内力,周围的雾变化了!
它在姣姣身前聚集,越来越浓。
“铛——!”
呼延烈瞳孔地震,感觉后背发凉。
这是东夷卦术……
以虚化实!!
姣姣被他这一刀震退几十步,高马尾在风中凌乱,眼神中透露着不屑,甚至还含着一丝笑意。
她接了下来。
眼神直盯着呼延烈,甩了甩发麻的双手。
呼延烈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三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用五道的境界压着他打。
他可是尊界三重啊。
怎么会这样。
但是那个东夷卦修和现在眼前的红衣少女,不一样的是——
这个小姑娘,好像没有掉境界。
那她之前的三道四重是怎么回事。
姣姣看着他,喘着粗气,但脸上还挂着笑。
“你在猜我的境界吗?”
“告诉你也无妨。”
“我的真实境界,就是五道四重。”
“当时的三道四重,只不过是演一下,假装被压制罢了。”
言毕,她歪头看他,然后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呼延烈皱眉,忽然收刀,退后一步。
“你是王庭的人?”
“当然不是。”
不是王庭血脉,怎么可能会不被压制?
他不信。
这个小姑娘,谎话连篇。
“你到底是谁?”
姣姣笑了。
“取你狗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