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姣姣说的还是比较保守的。
几个弟子就能碾压整个江湖。
跟不要提长老和宫主。
毕竟当年的瑶鹤宫,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碾压的级别。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那种毒,能解吗?”
姣姣笑了。
“幸亏你们认识我。”
她站起来,走到闻人奚郁面前,蹲下来,右手重新覆在他心口上。
绿光亮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光,是一种更亮的、更暖的、带着生命力的光。
它从姣姣掌心渗出来的时候,整个蒙古包都亮了。
绿光渗进闻人奚郁的心口,渗进那道裂痕里,渗进那些附在心脉上的毒里。
毒在消融。
不是被逼出来,是被化掉。
像是冰遇见火,像是黑暗遇见光,像是那些附着在心脉上三年、怎么也清不掉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对手。
裂痕在愈合。
不是被缝上,是长上了。
心脉上那道细密的伤口,一点一点靠拢,一点一点愈合,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然后那条白线也消失了。
姣姣收回手,绿光从她掌心慢慢熄灭。
她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她喘了口气,调整气息。
闻人奚郁愣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那片暗紫色的淤痕正在变淡,从紫变成红,从红变成粉,从粉变成白,最后和周围的皮肤一样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转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不疼了。
三年了,他每次用内力,心口就会像被人拿针扎一样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沉的、像是有东西在心脏里撞。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了。他以为这伤好不了了。他以为他只能这样了。
现在不疼了。
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姣姣正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碗喝茶,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疲惫。
“你怎么治好的?”
闻人奚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找遍了整个四大域,没有一个大夫能治。”
姣姣放下茶碗,看着火炉里的炭。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因为这种毒,失传了。”
她顿了顿。
“瑶鹤宫灭门之后,这种□□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用什么药材,没有人知道怎么配制解药。所以你找遍四大域,也找不到能治的人。”
闻人奚郁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能治?”
姣姣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狡黠。
“因为我认识一个南水的毒医。”
“他很厉害,瑶鹤宫的毒他也能配出解药。”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
“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
姣姣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长得很好看,美得不似真人。”
“也算是…瑶鹤宫的天才。”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在原终皇城的时候,姣姣说过她认识南水主花归鸢。
现在他知道,她就是花归鸢。
那她说的这个人,又是谁?
他没有问。
闻人奚郁也没有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
三年前,北疆北部。
闻人奚郁一个人骑着马,走在雪地里。
他穿着那件暗紫色的裘袍,领口的黑貂毛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净。
长发束着,用一根银色的发带系住,露出那双桃花眼。
桃花眼里没有笑。
他坐在马上,位于图腾部落的势力范围边缘,看着远处那些黑色的图腾柱。
他驾马进去。
压制降临了。
但对他没有用。
他是北疆王族血脉,图腾的压制对他无效。
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些黑色的图腾柱,看着柱子上刻着的繁复纹路,看着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下马,往前走。
他的武器是一把折扇。
北疆最好的铁匠打造的扇骨,边缘磨得像刀一样锋利,平时收在袖子里,谁也看不见。
他走进图腾部落的营地。
守卫发现了他。
他没有躲,没有绕,就那么走进去。
守卫冲上来,他一扇一个,干净利落。
内力深厚,气血狼烟冲天。
骨裂声、惨叫声、刀剑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在夜色里回荡。
他一路走,一路杀。
衣袍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脸上也有血,但他没有擦,就那么往前走。
他走到营地中央的时候,呼延烈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他看着闻人奚郁,笑了。
“北疆主。”
“你终于来了。”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呼延烈,折扇收在手里,指节泛白。
呼延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女人,是你的朋友?”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攥紧了。
“她杀了我们不少人。”呼延烈笑了,那笑容很冷。“但她还是死了。”
闻人奚郁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里像一道紫色的闪电。
折扇从袖中滑出,扇骨边缘的铁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呼延烈举刀格挡。
“铛——”
刀扇相撞,火星四溅。
闻人奚郁被震退两步,呼延烈也被震退了一步。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
刀光,扇影。
两个人在雪地里打了很久。
闻人奚郁的折扇快、准、狠,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
呼延烈的刀重、沉、猛,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打到五十招的时候,闻人奚郁找到了破绽。
呼延烈的左肋有一个空档,只有一瞬间,但他抓住了。
折扇一合,扇骨末端精准地戳在呼延烈左肋上。
呼延烈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捂着左肋,嘴角溢出血来。
闻人奚郁没有停。
他欺身而上,折扇一展,扇骨边缘的铁光在呼延烈喉咙上一闪。
呼延烈急忙后仰,铁光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掉了几根胡须。
他站稳,看着闻人奚郁,眼神变了。
“你……”
闻人奚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折扇直奔呼延烈面门。
呼延烈举刀格挡,但这一次他没有挡住。
折扇从他刀下穿过去,扇骨边缘抵在他喉咙上。
呼延烈愣在那里,手里的刀举着,不敢动。
闻人奚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北疆冬天的风。
“北疆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然后他收了折扇,退后一步。
呼延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比那个女人,差远了。”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呼延烈,风吹动他的衣摆,把他那件暗紫色的裘袍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呼延烈的,是另一个人的。
闻人奚郁转过头。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黑袍,黄金面具。
可以看的出高挺的鼻梁。
他穿着深褐色的皮袄,敞开胸膛,露出精壮的胸肌,胸口处似乎有纹身,但是被黑袍盖住,看不太清。
身材高大,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他站在呼延烈身后,黄金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闻人奚郁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的境界…
闻人奚郁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冷笑一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黄金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闻人奚郁,像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