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面具没有回答。
闻人奚郁也没有再问。
他一步踏出,折扇直奔那个人的面门。
那个人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食指轻轻一弹。
“砰——”
闻人奚郁整个人飞了出去。
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雪地里,嘴里全是血。
不是摔的,是那一弹指的力量震碎了他的心脉。
那股力量带着腐朽的味道,像是枯木腐烂的气息,又像是尸体腐败的气味。
它从他的心口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百花枯萎。
不是比喻,是真的枯萎。
他身边的雪地里长着几株野草,被那股力量波及,叶子瞬间枯黄、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
闻人奚郁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血。
血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燃烧。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黄金面具后面的眼睛很不屑一顾,嘴角冷笑。
他对呼延烈说。
“就这点杂碎,也值得我出手。”
然后对闻人奚郁说。
“闯图腾?不自量力。”
那个人转身走了。
呼延烈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闻人奚郁趴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不是困,是那种……像是有东西在吸他的生命力。
他感觉自己像一棵被砍断的树,树根还在土里,但树干已经倒了,叶子开始枯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马蹄声在雪地里格外清晰,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他太阳穴上。
他睁开眼。
姜亦从马上跳下来。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衣袍上沾着雪和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风尘。
他从原终赶来的。
他收到消息,闻人奚郁一个人去了图腾部落。
他骑了一天的马,从原终皇城赶到北疆北部,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
他看见闻人奚郁趴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很轻很轻。
他冲过去,把闻人奚郁从雪地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闻人!”
闻人奚郁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他看着姜亦,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有……比我强很多的人……”
姜亦的手在发抖。
他抱着闻人奚郁,感觉他的体温在流失,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什么境界?”
“尊界……七重……”
姜亦的眼睛猛然睁大。
尊界七重。
他是青穹榜首,尊界四重。
整个江湖明面上的尊界里,他是第一。
但尊界七重,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青穹榜上没有,江湖传闻中没有,任何卷宗里都没有记载。
那种人,不应该存在。
但他存在。
姜亦抱着闻人奚郁,感觉自己的傲气,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击碎了。
也许不是碎了,是裂了。
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痕,从青穹榜首这四个字的中间裂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碎掉。
他把闻人奚郁抱上马,策马往回赶。
闻人奚郁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姜亦把他带回北疆王庭。
太医令带着人冲进来,把闻人奚郁抬到床上,开始诊治。
姜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太医忙来忙去,看着闻人奚郁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很轻很轻。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院子里,拔出剑,开始练剑。
剑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比平时狠,比平时拼命。
他在想,如果当时他在,闻人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他在想,如果他更强一点,闻人是不是就不会被人打飞。
他在想,如果他是尊界七重,闻人是不是就不会躺在这里。
他练了一整夜。
第二天,太医令告诉他,闻人公子的心脉受损,附有一种不知名的毒,无法根除。
“什么毒?”
太医令摇头。
“没见过。查遍所有医书,都没有记载。”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能治吗?”
太医令低下头。
“不能。”
“能缓解吗?”
“做不到。”
姜亦沉默了。
他走回闻人奚郁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
闻人奚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比昨天重了一些,但还是很轻。
姜亦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
闻人奚郁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紫,但他的眉头松开了,像是在梦里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姜亦伸出手,把闻人奚郁额前的碎发拨开。
闻人奚郁没有醒。
姜亦收回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几天,闻人奚郁的呼吸越来越淡。
姜亦坐在他床边,眼底的情绪翻涌。
“闻人奚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