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玺想了想。
“赏雪。”
“赏雪?”
“嗯。北疆的雪,很好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雪山,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伤口照得很清楚。
“我还没见过北疆的雪。”
姣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有病,是疯了。
大老远从南水跑到北疆,就为了赏雪?
赏雪赏到别人床上?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问了。
跟这个人说话,越说越乱。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释玺没有动。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风吹动他的头发,把那条麻花辫吹得晃了晃。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房间。”
“对。”
“那你出去。”
释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这是我的床。”
姣姣的脑子又嗡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姣姣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点“你完了”的意思。
“行,”她说,“你等着。”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姣姣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喊。
“来人啊——有贼——!”
声音不大,但很亮,在走廊里回荡。
释玺:“……(●°u°●) 」”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姜亦站在门口,他看见姣姣站在走廊里,头发散着,红狐裘歪了,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怎么了?”
“我房间里有贼。”
姣姣指着自己的房门,但声音很平静。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到姣姣房门前,推开门。
释玺站在窗边,正在欣赏自己的麻花辫。他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姜亦,笑了。
“原终主,好久不见。”
姜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人——在原终皇城,在相国府的宴席上,这个人和姣姣打过架,亲过姣姣,被姣姣摔在地上。
他叫释玺,南水来的毒师。
“你来干什么?”
姜亦问。
释玺想了想。
“赏雪。”
姜亦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按上了剑柄,指节泛白,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闻人奚郁从房间里出来,穿着那件淡紫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看见姣姣站在走廊里,看见姜亦站在房门口,看见释玺站在窗边。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释玺?”
释玺冲闻人奚郁挥了挥手。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
“我记得。长公主请来的那位。”
闻人奚郁看着释玺,释玺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释玺笑了。
“北疆主,久仰。”
闻人奚郁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释玺,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南水毒师,跑来北疆赏雪?”
“嗯。”释玺点头,“北疆的雪,很好看。”
闻人奚郁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站在门口,折扇收在手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桃花眼里的光,比平时深了一些。
走廊尽头,奕秋的房门开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来,白衣如雪,但没有佩剑。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姣姣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走到姣姣身边,站定。
“怎么了?”
“我房间里有贼。”
姣姣指着自己的房门。
奕秋看了一眼屋里。
释玺站在窗边,麻花辫垂在肩侧,嘴角噙着笑。
他看见奕秋,微微点头。
“奕秋姑娘。”
奕秋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姣姣。
“算出来了。”
“你的风流债。”
姣姣愣了一下。
“什么风流债!谁风流了!”
奕秋没有回答。
她走进屋里,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着看戏。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笑眯眯地走进屋里,在奕秋旁边坐下,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着。姜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走进去了。
四个人——不,四个人加一个站在窗边的释玺,挤在姣姣的房间里。
姣姣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些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她只是想回来睡个觉,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关上门。
释玺还站在窗边,看着姣姣,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姣姣姑娘,你的人缘,真好。”
姣姣瞪他。
“你闭嘴。”
释玺笑着闭嘴了。
屋里又安静了。
姜亦看着姣姣,姣姣没有看他。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接一口喝完了,然后放下茶杯,看着释玺。
“你赏完雪了没有?”
释玺想了想。
“还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赏完?”
“不知道。”
姣姣深吸一口气。
“那你打算住哪?”
释玺想了想。
“这里。”
“这里?”姣姣的声音拔高了,“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释玺点头,“床很大。”
“你住隔壁!”
“明天我让老板娘给你开间房。”
释玺不逗她了,笑着点头。
“好。”
然后释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姣姣姑娘。”
“嗯。”
“明天见。”
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炉里的炭偶尔噼啪一声。
姜亦站在桌边,看着姣姣,沉默了很久。
“他喜欢你?”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谁都不喜欢。”
“他就是闲的。”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那他从南水跑到北疆,就为了赏雪?”
姣姣没有回答。
她走到床边,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被褥里,闷闷地说:“都出去,我要睡觉了。”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她的红狐裘歪了,头发散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但她躺在那里,呼吸已经匀了。
他笑了笑,关上门。
奕秋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姣姣,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姣姣歪了的红狐裘领子正了正,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姣姣没有动。
她已经睡着了。
奕秋站在床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