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勾结土匪却显然是幕后黑手的县令,杀人如麻屠村灭门却脑袋一拍打算从良的土匪……纪木棉就像看见一匹两条腿走路的马,前后别扭,横竖别扭。
“阮姐姐,我有些害怕。”纪木棉嘴甜,又顾不上害臊,这会儿功夫已经哥哥姐姐叔叔都挂在了嘴边,“这些人……院子里这些拿刀拿斧头的人你们都认识啊?”
阮红梅已经将她从马上架了下来,而常青则去后院想找件干爽的衣服给她换上。土匪为了生计,需要强身健体,很少生病,因此山上只有一位军师兼半吊子大夫,而纪木棉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丫头,全身软绵绵就是肉包着没定型的骨头,生起病来必然凶猛,成个半死不活的累赘。
所以她一哆嗦,围着马站的四个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全都凉半截。
这会儿纪木棉还不紧不慢在院子里穿梭,阮红梅牵着她往卧房走的同时,怕小丫头脚下拌蒜摔一跤,七八岁的孩子抱起来又不太方便,到最后只得妥协慢慢来,她口中回应道,“都是我们的老朋友,自然认识。”
“没有新朋友?”纪木棉继续天真无邪。
“嗯……没有,干我们这行的不太敢交新朋友,”阮红梅说着,将她往上提了一截,“抬腿抬腿,跨门槛。”
说的也是,侵占衙门等同造反,谁造反的时候身边不是死忠亲信?
为防错漏,纪木棉又问,“那你多久没交新朋友啦?”
“你个小丫头问这些干嘛?”阮红梅性子好,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想了想回答道,“有小半年了吧,山上钱粮有限,总有人来也养不起。”
如果这么久都没人上山,那之前所谓“投名状”的推测就不成立,除去这种情况,土匪害命便是为财,洗劫乡绅商户还有的一说,城外半山腰处的村子穷到白面靠赊,母鸡因为没食都不下蛋了,主人家也舍不得杀了吃,土匪们耗这个力气屠村是为何?为了几只皮包骨的母鸡还是田里东倒西歪的秧苗?
亦或吃饱了撑得散散力气?
观院中之人的形貌,没一个肥头大耳,甚至有一些堪堪摆脱枯瘦,需要走这么远冒这么大风险靠杀人散力气?
常青在整个县衙中翻箱倒柜,可能还找了人来问,终于找到了几件适龄的衣裳。
一件跟纪木棉身上的类似,是她昏睡的时候施县令遣人去买的,剩下都是男装,十之八九属于施醒,小孩子身高一月一变,还是半新已经要换了,换完舍不得扔,攒了许多压箱底。
阮红梅从中选了件方便行动的短褐,又把纪木棉头发擦了擦,半干状态扎起来,她左看右看,感叹道,“还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穿什么都像个惹眼的靶子。”
纪木棉:“……”
其实阮红梅说得不对,小木棉自出生就没过上富贵日子,她能细皮嫩肉完全是因为纪书灵——阿娘心疼她,一点苦都不给她吃。
纪木棉忽然感觉责任重大,不仅得自己活着,还要延续小木棉的生命,最好不受伤,自己的魂魄皮糙肉厚是不怕疼,可纪书灵难免会担心。
小孩子的脑袋里总是天马行空,想到哪儿就停留在哪儿,吃饱了还容易困倦,纪木棉也无法控制,等衣服都换好,手上捧着一碗热茶,啃完半个馒头,空气中的烟尘消散许多时,她才重新想到屠村的事,瞬间睡意全无,还出了点冷汗。
阮红梅已经从卧房离开,眼下是常青在“看守”她,彼此没有相互为难也改变不了土匪和肉票的关系,纪木棉的自由还是受到了一定限制。
她想了想,张口就问,“我阿娘让我别乱跑时,总说土匪喜欢吃人,前几天还到城里吃了整整一家子人,只吃头,而且是小孩头,肉嫩……你们真的吃人吗?”
常青少语,纪木棉埋头啃馍时,她开了半扇窗,正一声不吭望着外面,猝然闻言,她竟丝毫不遮掩,点点头,认下了这桩丧心病狂的罪过。
因之前答应过二当家说话要委婉,别吓着小丫头,常青顿一顿才道,“你别怕,我们不吃人,只是杀了他们,把头割下来串在一起而已。”
纪木棉:“……”活阎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