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信，就基地大厅那个荣誉墙中间的奖杯，我和简队一起拿的。”

阿姨听闻那个奖杯是分量最重的奖杯，端端地摆在正中间，几个射灯对着，享受着众星环绕。

“喏，你看。”陆叙调出当年夺冠的视频，漫天的彩带里，况简揽着他，脸上是阿姨从没见过的笑。

哎哟，她一跺脚想起来，很早之前，基地大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夺冠合影海报，比满墙的奖杯还惹眼，眼前这个人，可不就站在中间！

后来有一天，主管让她摘了海报，说是高层有人说这海报碍眼得很。她攀着梯子上去，横看竖看上头都是意气风发的标致小伙，养眼还来不及呢，心里直嘀咕说碍眼的人多事。

现在真人站在眼前她反而认不出了，她乐得拍大腿，心道这小伙子长得斯文，桃花眼含情脉脉，鼻梁秀气挺拔，头发也时髦，没有哪一处不好，咋可能是坏人。

“我在外面混得差本来是不好意思回来的。得亏简队心好，愿意收留我。”陆叙言毕低垂眼眸，小兔子似的吸了吸鼻子。

阿姨看着陆叙泫然欲泣的小脸登时心生怜爱，不住地安慰。

“您说我是不是得当面道谢。”

阿姨斩钉截铁，“那肯定啊！你们是好朋友、好队友嘛。”

陆叙闻言依旧愁容不展，“主要是他忙，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

“今晚就在啊。”阿姨忙不迭说完又怕陆叙不赶巧，今晚没碰上，忙补充道：“这几天都在，他生活蛮规律，10点前肯定回来的。”

吃完晚饭陆叙就直奔六楼守株待兔。

窗口眺望，路灯的帷帐里，况简的车还没回来。

六楼整层一分为二，一侧为休闲区，一侧为宿舍。休息区最外侧的玻璃门落了锁，大抵不常用，另一侧的宿舍区域规划了三套房间。从门距来看比楼下的房间大不少。走廊最深处那扇门外的斗柜上叠放着干净衣物，最上面一件是况简常穿的连帽衫。

干等有些冷，陆叙抱腿缩进斗柜与墙间隙的阴影里，如一株默默无言的菌菇，固守一隅湿泥的温暖。感应灯从远及近渐次熄灭，手机屏幕的微光像荧光孢子环抱他。

时间的流速阴晴不定，昏昏欲睡到手机滑落之际，电梯到达。一双大长腿划桨似的荡了过来，他腾地站起来，在况简错愕的目光中冲其咧嘴一笑，不及况简有任何反应，下一秒，供血不足导致的晕眩让他笔挺挺栽倒。

况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宽大的手掌金箍一样把住他的上臂，力道之大，把他从晕厥的临界点生生拽了回来。那一霎他幻视自己是过年期间菜市场被提住翅膀的鸡，甭管是胳膊还是命运都被人死死攥住了。不过在况简看来，自己的胳膊极有可能是无道帝王施行炮烙的铜柱，不然该如何解释他隐忍受刑一样的表情和迅速逃离的举动？

况简照旧无视他——和每一次比赛后台碰到时一样——顾自开门进屋。门快要合上，他见缝插针把脚塞了进去。况简于是不得不放他一起进来。

他坐沙发，况简便去阳台。他跟过去，况简便不着声色地溜达到另一边。毫无交流，却彼此留意，像是在和夹在二人中间的隐形人玩三人四足，莫名的默契。

FFG宿舍楼处在半山位置，六楼更是坐享超绝夜景，陆叙深深呼吸从江面吹来的带着寒凉的风，望远处车灯织成星河。

江面寂寂流淌，游船披着霓虹，在水中追逐月亮。

“聊聊？”陆叙开口。

况简不语，抱着胳膊，目光的落点在比江面更远的地方。

“聊聊吧。”陆叙又说。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见况简还是无动于衷，他又放低了姿态，“哪怕骂我一顿呢？”

况简的眉心微不可查地向中心聚拢。

“你已经在心里骂了我无数遍吧。”他说话的同时蹿出去，将况简堵在了阳台玻璃围栏和通道的夹角。

况简依旧不看他，身体往后仰，躲他，像是躲瘟疫。

他不恼，反而玩心大起，踮起脚，一点点挤占况简为数不多的空间。直到他的鼻息打到况简的下巴，后者触电一般推开他。

“碰到我就输了，输家得服从安排。现在聊聊吧。”陆叙擅自制定游戏规则，好像吃定了况简会听。

况简的视线浪潮一般，气势汹汹打过来，像是在说：谁要听你指挥。

“果然还是小孩子。”他笑，散开头发，发丝活物一样起舞。

他不记得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蓄发的，也忘了蓄发的初衷，可能是懒得剪，可能是看了某本杂志上帅气的长发男模有意模仿，也可能是将头发具象化为了可以增长信心的某种物质，总之，他任由它们野蛮生长，就像老基地外墙的爬山虎，不关注，不干涉。

等回过神，头发长得可以扎起来。

WT的女职员们给他买了很多鲜亮的头绳，联名款、限定款、流行款，他换着戴，装点这一撮蓬勃的生命。

今天他戴的头绳上有一只绿色的鳄鱼，獠牙掖进长嘴筒里，眼神委屈巴巴。

和现在的况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