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浑浑噩噩回到基地。他实在没有力气爬楼梯,歪坐在楼梯间,任由寒冷侵袭他单薄的躯体。再醒来已身处宿舍,简易小桌板上搁着瓶装水、袋装药片和一盒拆开用到一半的退烧贴。
下午一点半,已经过了规定的训练时间。他按照说明吃了药,简单洗漱后径直去训练室。
训练室里队友们在自主训练——打野缺位,临近春季赛开赛他们仍旧无法安排训练赛。
辅助陈沐辛余光瞥见了他的到来,立刻伸长脖子朝训练室里面半隔断的座位叫唤,“奚经理,有人不听话!”
陆叙顿感不妙,剜了眼陈沐辛,一回头奚煜已经杀到眼前。
“不是给你留了信让你好好休息吗?”温热的手覆上额头,陆叙没有躲。
“还好已经退烧了。”奚煜碎碎念叨,“药吃了没?身上疼不疼?”
陆叙一一回答。
“发高烧还往外跑,显得你很能耐?”
奚煜虽然绷着脸,但陆叙看得出他眼里满是担忧。
“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点份粥?”
可能生病的时候人会比平常感性,陆叙感到鼻头隐隐发酸,咬唇控制自己快要溢出的自责,“打野的事,我……”
奚煜昨天晚间才从齐凯那儿获知陆叙去找陈祁帮忙的事。让陆叙去找陈祁和把陆叙的自尊心放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奚煜懊悔自己知道的迟了,否则他决不会让陆叙去。
“齐凯也是,正经事不做,只知道传导焦虑。找打野是我和齐凯的本职工作。你作为选手,现在的任务是乖乖养病,养精蓄锐等着春季赛。”奚煜拍拍陆叙的肩,掏出手机给他点外卖,“空腹吃药伤胃,得赶紧吃点东西才行。”
“我也饿了!”陈沐辛刚好打完一局,他一把推开键盘,带着电竞椅滑到奚煜身前,昂脸道:“听者有份。”
“你不是刚吃过?”
电竞选手的作息异于常人,一般而言,人们习惯性称之为午饭的那一餐会是电竞选手的第一餐。
“奚经理别这么小气嘛。”
陈沐辛湿漉漉如小鹿般的圆眼眨巴两下,奚煜立刻告降,将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选。陈沐辛怕奚煜后悔似的,拿了手机就往外跑,在训练室门口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满怀。
“这里是FFG吗?”
陈沐辛将撞歪的眼镜扶正,警惕地打量压迫感十足的陌生来客。“是FFG没错。你,找哪位?”
“Jigsaw在吗。”
队友之间很少称ID,陈沐辛确定来人和陆叙不熟。
“你找他有什么事?他病了,不方便。”
来客闻言眉头微蹙,“我是来应聘打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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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见况简的那一刻,陆叙感觉药物作用下安定的脑部又开始突突发胀。
眼下,四方会谈,在齐凯那巴掌大的办公室里。
“你的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齐凯在OPGG上查到了Simple的战绩信息,得知他才17岁,更是满意。
年轻,意味着可塑性强、反应速度快,是电竞选手的隐形加分项。
“他不合适。”陆叙冷不丁将齐凯的期待摁下。
齐凯刚要发问,陆叙提出要和况简单独聊聊。
“就在这儿说不行?”齐凯有些恼,他才是这里的话事人。
“人是陆叙联系的,他想单独聊聊有什么。”奚煜睨了齐凯一眼,半推半拉地带他离开,临走还贴心地将三合板材质的薄门合严。
“我昨天和你说过,没有谈的必要。”陆叙靠着窗台,从窗户挤入的风像是流线型的导管深入他胀痛的脑袋,为他注入保持思绪清晰的某种物质。
“我不是很明白。我的条件应该是满足的。”况简单手斜插兜站在陆叙对面,脖子上挂着某大牌的新款耳机,像是商场巨幅灯箱上的模特。
“你打职业为了什么?”陆叙看向况简,掰着指头说:“名利、金钱、梦想?若说为了名利、金钱,以你能考上X中的实力和家庭背景,这些应该不难实现。若说为了所谓的电竞梦想,去强队,性价比比在这儿高很多。”
说梦想太过沉重,况简觉得这更像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因此“爱好”这一说法更为贴切,以此为出发点,所谓的强队弱队的概念也均不存在。和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大概还夹杂着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私心。
“而且,职业道路,不像上学读书,不是努力就有回报。”这是陆叙的经验之谈,但更深层次的经验,他不愿触及。
况简似懂非懂——人很难理解没有经历过的事——唯有一点,他心中有数,“打野缺位,你是要放弃这个赛季?”
一语击中要害,陆叙的心情宛如平静水面上鱼线的浮漂骤然被拖入湖底。
“这是哪儿的话!”齐凯挣开奚煜推门而入。
陆叙差点忘了,这个房间从来不隔音。
“我们需要打野,陆叙。”齐凯将陆叙拉到角落,小声呵斥,“你得弄清楚,要是队伍易主,以你现在的口碑和竞技状态,恐怕你比我还要先滚蛋!”
陆叙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自然是热烈欢迎你的加入。”镇住了陆叙,齐凯转头对着况简谄媚一笑。
奚煜白了眼齐凯,上前扶住面色极差的陆叙,“但在此之前,还有些别的程序。”
况简沉默伫立等待下文。
“稍后我们会安排一场试训,看看你和队伍其他队员的相性。常规流程,你不会介意吧?”
况简耸肩表达态度,目光在陆叙肩头的手稍作停留后转向那只手的主人,“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