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煜带况简去训练室调试设备,让陆叙联络试训的敌方队员。
FFG这样职业化程度极低的队伍,从来没有试训一说,奚煜那样温和的人忽然说出如此具有挑衅意味的话,大概是为自己出头,陆叙长叹一口气,一边懊恼自己总是让人操心,一边为手机上寥寥无几的联络人犯愁。他的社交面很窄,上哪儿找五个实力强劲到足以打败况简的对手呢。
视线最终聚焦在“Fly”这个名字上。
Fly,孙乐乐,FFG原打野,陈沐辛口中的乐子哥,粉丝眼中的整活天才。上个赛季结束,孙乐乐退出职业赛场,转而从事直播。
“比起赛场,直播才是我的赛道。”在散伙酒局上,孙乐乐拽着陆叙倾诉衷肠,他突出的颧骨铺满绯红,眼眸里闪着光,“真没必要在一个地方耗着,树挪死人挪活,人总要学会变通。”
陆叙只是笑笑,说他喝多了。
“我是醉了,但是脑袋清醒。”孙乐乐狡黠地笑,“不像有些人,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真是自己遇到,比喝了酒还浑,非要悬在一棵树上,不死不休,才是真糊涂。”
陈沐辛微醺之际横插一句,说他故作高深,孙乐乐于是放过陆叙抓着陈沐辛痛饮达旦。
孙乐乐还真就在直播领域闯出了一片天,短短数月,已经成为平台的头部主播。
“不行你也退役,跟我干得了。”月前孙乐乐向陆叙提议。
“打野已经空位了,连中单都要撬走?你是要老东家完蛋吗?”陆叙打趣。
“不用我费心。”孙乐乐嗤笑,“已经烂到根里了,完蛋是迟早的事。”
“当了主播嘴巴还这么没把门。不怕有人揪住不放?”
孙乐乐不以为意,“揪住不放最好,正好可以为我增加流量。”
陆叙无言以对。
孙乐乐人缘很好,做职业选手时和强队的选手联络密切,还因此引发了齐凯的不满。转型主播后,人际网更是四通八达,陆叙还看过时下最红的偶像和他双排,称兄道弟,好不热络。
没有比孙乐乐更合适的人选了。陆叙拨出电话。
“哟。”孙乐乐秒接,打招呼的方式很像高中放学路上遇见了邻座同学。
“起床了?”陆叙问。
主播作息不规律,通宵直播后睡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
“嗯。刚起正吃饭呢。”孙乐乐说完故作腔调地唆了口面条。
短暂的沉默是陆叙在思忖怎么简短地说明情况。
可孙乐乐何等聪明,早已敏锐地嗅到了异常。
“找到打野了?”
陆叙语塞,半晌回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孙乐乐放下筷子。
“有了人选,但我私心不想他加入。”
“有人肯来你就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春季赛马上就开始了,网上都在讨论FFG是不是得缺席第一轮比赛了。”
一阵眩晕席卷陆叙,是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可为了救比赛的火就如此草率地同意况简加入,何尝不是对况简的不负责呢。
“对方是纯新人。不打职业或许会有更好的人生境遇。所以,我很犹豫……”
“杞人忧天。”孙乐乐继续吃面,他向来奉行活在当下,“没发生的事你怎么定义好坏。”
陆叙牵了牵唇角,他背负太多,哪怕看得通透也难活得洒脱。
“能不能请你帮忙攒一局试训。”
孙乐乐撇嘴,“还是想劝退对方?”
“嗯。”
“好家伙。”孙乐乐大笑,“真把人劝退了,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陆叙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比赛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训练室坐着的每一个人都渴望比赛如期开始,来之不易的打野,他没有资格随意处置。但况简,他和自己的曾经有太多相像之处,他情不自禁在况简身上投射了自己缺憾的情感。
矛盾的思绪像是木桩上的锯条,来回拉扯,碎屑一般的念头纷纷扬扬,头疼欲裂。
把一切交给训练赛吧,他说。颇有种听天由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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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简跟着奚煜来到打野席位。长期无人打扫的座位堆放了零碎的杂物,鼠键上也附着着一层灰尘,显示器旁边一盆疑似绿萝的植物已经枯萎,花盆底下的托盘泅着褐色的水,几个烟蒂泡在里面,裸露出白色的絮状物。
“辛辛,过来收拾一下。”奚煜环视一圈,只有陈沐辛不在对局。
戴着圆框眼镜的娃娃脸满脸好奇地打量自己,“真是新打野?”
“待定。”奚煜不假思索地回答。
娃娃脸噘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巨大的外卖包装袋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扒拉进去。
“鼠键还要吗?”娃娃脸抬脸问。
况简侧过身,露出自己的背包,“我带了新的。”
“机智。”娃娃脸竖起大拇指,将桌面上的一切旧物清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