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机器人。”况简苦笑，抓着话题的尾巴问：“你会紧张吗？”

“会啊。”陆叙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他化解紧张的小技巧，从而忽略了况简眼神中真实存在的不安和逃避。

-

春决那一天晴空万里，温度适宜。前往赛场的路上一路绿灯，连一个加塞的都没有。齐凯将这一切都视为吉兆，他几乎认定了冠军非他们莫属。

可陆叙却清醒地认识到，他们若能打满五局，就算成功。

他看了CRT最后的几场季后赛，队伍的节奏调度、指挥运营都堪称完美，而被他们视为突破口的Lazy的表现更是无懈可击，以强大的对线压制力连续获得三个MVP。在线上，他毫无胜算。但要是寄希望于团战，也可能会陷入常规赛与之对阵一样的困境……当然，所有顾虑都不适宜在赛前说，因为高涨的斗志也是打好比赛的关键因素之一。

周游提前做完了手头的工作才得以现身FFG休息室，电视里正在播放开场表演，选手候在场下。

齐凯一反常态侃侃而谈，详细介绍了他们为了比赛所做的所有努力，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他们能赢。

“王婆卖瓜。”奚煜小声调侃。

周游藏笑，问奚煜：“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奚煜愕然，“我以为你不在乎输赢。”谁都知道况简来打职业带有玩票的性质。

周游笑着摇头，“输赢不过是一时的。但对于小简来说这意义重大。”

“要听实话？”

“当然。”

“二成不到。”奚煜看向电视机里亮相的FFG队员说：“赢下一局就很不错了。”

周游前期对LPL赛事做了些了解，对CRT这支强队有了一定认识，但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他一度以为奚煜是在夸张，可现实却是FFG被结结实实地2:0。

第三局开始前齐凯的脸色很不好。

“我已经和高总说了，我们能赢，你们这么打叫我怎么交待？”

陈沐辛嫌齐凯聒噪，狠狠瞪了他一眼，懊恼地抓了抓头，他们明明已经打出了训练赛百分之百的阵容效果为什么还是赢不了。叶俊默不作声地转着自己的手腕，奚煜上前关心却被他侧身闪过。蒋卓咬着指甲，那是他焦虑的表现。

陆叙默默观察着队友们的表情，知道压力已经达到了临界值。他将目光转向沉浸于自己世界的况简，隐约有种预感自他心底升腾。

“FFG前两局已经打得很好了，但CRT表现更佳。”

“是的。决赛的舞台就该呈现如此高水准的比赛。”

这次比赛的解说是锯齿鼠和孙乐乐，观众对他们的化学反应很买账，于是后续在FFG的比赛中，联盟会优先启用孙乐乐解说。

“在比赛中任何细微操作都可能改变局势。我们期待两支队伍在第三局的表现……”

耳麦阻隔解说的声音，BP过后，陆叙打破队内语音的沉重气氛，“你想到对策了，对吗？”

“嗯。”况简勾起唇角，“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陈沐辛困惑。

“Lazy每一波清完线的站位会是Empty所在的反方向。”陆叙解释。

一般而言，中单会倾向于朝打野所在方向站位以求保护。

“啊？”陈沐辛拧眉，他努力回忆此前比赛中Lazy的站位，却发现他根本对此毫无关注，他嘟嘴，有些责怪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不早说？”

“之前看CRT的比赛只是有此猜测，但不确定是不是对阵每支队伍都会如此。刚刚的两局，基本确定了他这是他的固有习惯，也给了他们我们尚未察觉其习惯的假象。”陆叙扬眉，“人的习惯很难在短时间改掉，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游戏中，Lazy的瑞兹正清完一波兵意图靠上走位，而Simple，“正好”清掉了蓝Buff，“不经意”地与瑞兹的狭路相逢……

-

第三局开始后不久Lazy就被一种怪异的不安包裹。起初，他摸不清不安的来源——比赛正按着他们的节奏进行——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被监控了。

对方并不想打草惊蛇，若即若离却极为高效严密地掌控着他的每一步行动。他能嗅到些许危险的气息，在草丛里，在河道中，在他走过的峡谷，在没有被点亮的石壁边缘……他自觉像是鱼缸中的一条观赏鱼，只要试图突破肉眼不可见的包围圈就会被监视者快速组织的有效进攻“一网打尽”。

0-3-4，糟糕到令他感到屈辱的战绩！他愤愤攥拳，被迫亲眼见证FFG咬下一局。

隔着舞台，他盯住况简——阴魂不散的监视者。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况简有所感应似的回眸。

目光相触，短兵相接，电光石火，再次错开。Lazy摊开紧握的手，手心微微出汗，血液向脑内聚集，久违的兴奋造访，困意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