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发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陆叙召集队友,“我们得调整打法。”
“你之前不是说,习惯很难改。咱们接着抓就是了。”陈沐辛不解。
习惯是很难改,但对手是Lazy。
很长时间里,Lazy是陆叙唯一认可的天才型职业选手。但其实,陆叙对Lazy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那是个雨天,他在青训营门口和即将前往新战队的Empty道别。
“去了要是不满意和我说,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Empty只是一味道谢。他是青训营的异类,青训状元出身却拘泥于所谓的“兄弟联盟”,坚持和他那青梅竹马的好兄弟捆绑签约。
联盟里好友一起打职业的不在少数,可Empty的兄弟,据说是一位游戏都没打几局的“菜鸟”。职业经理人们稍作了解,纷纷拒绝。陆叙实在惜才,在得到了Empty对其兄弟能力的保证后,仗着自己明星选手的身份,将Empty推荐到一支新成立的战队,即CRT战队的前身。
公交车站离青训营不过数十米,陆叙抬脚去送。远远地,看见了一把支着的红伞,视线遮挡之外,一只脚轻轻探出,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车站前的积水。走近了,才隐约听见雨声中混杂的吟唱,原来伞下的人,是随着调子在踢水。
“忘了和你介绍,他是……”Empty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辆车鸣笛驶过,其溅起的水花引起路人惊呼,陆叙因此错过了Lazy的本名。
Lazy应当是很努力地睁大了眼,还挤出了一抹笑,向姑且称得上“伯乐”的陆叙躬身致意。
坦白说,陆叙当时有些后悔。眼前这个穿着松垮衣服,书包搭在屁|股上,睡眼惺忪,甚至有些邋遢的小孩,真的如Empty说得那么厉害吗?他是不是好心用错了地方?他是不是给即将接手他们的战队添了麻烦?一瞬间,几百个念头喷薄而出来。公交车宽容地敞开前门,将这一切吞没,载着满车杂念慢慢驶离。
接连几天陆叙都是忐忑的。直到战队教练致电,向陆叙表达了感谢。
“你真是慧眼识珠。”
陆叙以为这是反讽,静默着等待风暴。
“他真是个天才级别的中单!学习能力、观察能力、反应能力都万中无一。”
陆叙瞪大了眼,无法将那个看起来很不着调的小孩和这些表述关联。
数月后,他和Lazy第一次在赛场交锋,他才领会到教练所言不虚。可那时的Lazy到底是新人,面对尚且在全盛期的陆叙经验不足,最终落败。
“那孩子的眼神像猫。”赛后奚煜说起Lazy,“总感觉他能看穿你□□以外的东西。”
“□□以外的东西……”陈沐辛大笑,“灵魂吗?”
“没准。”奚煜撇嘴,“谁知道呢。”
Lazy看不看得穿灵魂姑且不论,但他同猫真的相似,一样的敏锐,一样的狡黠,一样的捉摸不定,以至于这么多年,大家日复一日地研究Lazy的打法,至今仍无最优解。
Lazy是队伍的脑——第一局你为你抓到了Lazy的弱点沾沾自喜,第二局你就会怀疑第一局那个所谓的“Lazy的弱点”是否真实存在——修正错误,甚至运用错误,Lazy使CRT立于不败之地。
“想要赢,我们就得比Lazy想得更远、动得更快。”
第四局,CRT战术资源的重心向Lazy倾斜,眼位围绕中路铺开,野辅双游保驾护航,明显是忌惮FFG再从中路突破。而Lazy也在刻意纠正自己无意识的走位偏移,在眼位侦测到Simple在侧时他会违背走位习惯虚张声势,在自家打野gank时他又会假意卖血诱敌深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皆是心理博弈。
Simple又一次游至中路,很不巧,他端端站在了CRT的眼位上。Lazy乐得在安全范围内磨损对方的节奏。
“Simple还是太年轻。”锯齿鼠很是惋惜。在上一局见证了FFG堪称奇迹的反扑后,他不由期待这一局FFG的表现。
“CRT这一局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Lazy,根本就没给Simple机会。”孙乐乐也很着急,CRT运营一绝,要是被他们久久地拖住比赛,很快就会进入CRT的节奏。
大屏幕上,CRT野辅向中路围拢,Simple还在眼上等待那个“不可能”的时机。
“Simple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Simple如果倒下,Jigsaw也将插翅难逃。”
在解说席给FFG中野宣判死|刑的时候,一个前进信号忽然亮起,来自FFG-Jigsaw。
没有无懈可击的人,也没有无懈可击的战术。
人性的弱点无可避免——在自以为胜券在握时,自满如汽水的泡沫自瓶口溢出,模糊视线。这一瞬间,理智产生裂隙,克制付诸东流,本能乍现,破绽百出。
抓住这一瞬间,逮捕天才。
2:2。FFG追平比分。
“下一局什么战术?”陈沐辛撞了撞陆叙的肩。
陆叙思忖片刻,笑着摇了摇头。江郎才尽,他说。
“真的假的?”陈沐辛噘嘴,“决胜局哎,这么草率?”
奇招险招追不上实力的差距。
看陆叙依旧沉默,陈沐辛释然地扬唇,“那就打得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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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时金色的彩带倾盆而下。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金色雨幕,陆叙沐浴过,而此刻,它们属于CRT。
“精彩的比赛!”锯齿鼠起身鼓掌,为胜者,也为作为对手的FFG。
舞台灯光尽数亮起,CRT众人在注目中起身拥抱欢呼。稍稍整理情绪,他们朝FFG走去。
Lazy眸中闪着光,大抵是灯光的投影。
“头一次见你眼睛睁这么大。”陈沐辛挑眉,“还得是我们,给你彻底打醒了。”
被说中的Lazy不恼,甚至懒得辩驳,只是快速掠过聒噪的陈沐辛。
“后生可畏。”Empty拍了拍况简的肩,“以后多交流。”
况简没立刻应声,而是向陆叙投去征询意见的目光。
见陆叙点头如捣蒜,况简才颔首,表示同意。
追光灯随胜者远去,他们在暗处收拾外设。看着台前的CRT在激昂的音乐中|共同举起属于他们的春决奖杯。
“我还记得它的触感。”陈沐辛遥望舞台的璀璨,嘴角含笑,“冰冰凉凉,光光滑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