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下馆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家院子里便有了动静。

一家子早早起身，换上了浆洗得干净爽利的粗布衣裳。马宁芳给林念念梳好小鬏鬏，何丽丽替林景行整了整衣领，连还睡着的林宝丫也被提溜起来擦洗干净了小脸。

夏日的晨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一家子已经吃过早饭，站在了院门口。

“爹爹昨日不是说去镇上吃晌午饭吗？这么早就出门？”一大早就被他爹叫起来的林念念懵懵的问。

“你忘了，今日镇上逢场。”林石仓将林念念抱起来，掂了掂，小家伙立刻熟门熟路地搂住他的脖子，“难得一家人齐整，早些去，正好去场上转一转。”

这话引得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启程。”林念念在林石仓怀里扭了扭，小手指向门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启程。”林景行和林念念历来是一个说什么，另一个便要接上一句。

于是，林石仓抱着林念念，林石桥抱着林景行，何丽丽抱着睡眼惺忪的林宝丫，马宁芳拎着个空篮子在旁照应，一家六口，浩浩荡荡又其乐融融地朝着关阳镇走去。

清晨的土路尚不烫脚，路旁草叶上露水晶莹。远处田野绿意盎然，近处村落炊烟袅袅。林念念伏在爹爹肩头，乌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到了镇上，果然比平日热闹许多。

主街两旁早已摆开了各色摊子：卖针头线脑的、卖竹编筐篓的、卖时鲜瓜果的，还有摇着拨浪鼓叫卖麦芽糖的货郎。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混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市井喧哗。

几个孩子顿时像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刚出炉的糕点香气混着糖油甜味直往鼻子里钻。林念念立刻伸长了脖子，小手一指：“爹爹，糕糕！”

林石仓依着自家小双儿就要往铺子去，却被马宁芳一把拉住胳膊：“这会儿给他买了糕点，甜腻腻的塞一肚子，晌午那顿馆子还吃不吃啦？”她转头，故意板着脸问林念念，“小狼，你是现在吃糕点，还是一会儿去吃大——肘——子？”她故意将“大肘子”三个字拖得极长。

大肘子！

林念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油亮红润、炖得酥烂的大肘子形象，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小脑瓜子飞快地权衡了一下：糕糕虽甜，但肘子更香、更大！

他果断收回小手，奶声奶气却思路清晰地说：“吃了肘子，回来买糕糕。”

“嘿，你这小鬼头，算盘打得倒精！”马宁芳被他那副小大人模样逗乐，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

林念念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回爹爹颈窝，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尖。

那边，林景行又被一个卖蝈蝈笼子的摊子吸引了。草编的小笼子精致可爱，里面还有翠绿的蝈蝈在叫。他扯着林石桥的衣襟：“爹，要那个！要蝈蝈！”

林石桥抱着儿子凑近看了看，笑道：“买这玩意儿干啥？你爹我编的比这个结实好看！回去就给你编一个，再去田埂上给你逮个最大、叫得最响的‘大将军’关进去，保准比这个神气！”

林景行一听，立刻觉得爹爹的主意更好，便不再闹着要买，只眼巴巴地看着笼子里翠生生的蝈蝈，已经开始憧憬自己的“大将军”了。

路过镇上那家唯一的杂货铺时，林石仓停下脚步，对马宁芳道：“娘，在府城我只买了染了颜色的细苎布。那本色的细苎布，府城卖得比镇上贵不少，我就没买，想着回来再添。那几样颜色，配着本色的做衣裳穿，才更清爽好看。要不......咱在这儿买两匹回去？”

马宁芳想起昨日去大嫂家所见，摆摆手：“不用在镇上买，镇上大多是灰白的。我昨日去你大伯家，路过你大伯娘织房门口时瞥见里头堆着好些织好的料子呢。下午回去我就去问问，看有没有现成的月白和蜜白色细苎布。若是没有，咱家不是还存着不少绩好的线么？让你大伯娘现织一匹也使得，自家人织的，用料更实诚。”

“那也好。”林石仓点头。

逛了一上午，看得多，买得少。

最后统共只买了两把结实耐用的油纸伞预备着夏日雷雨，以及两根给林宝丫扎小辫用的粉色头绳。

日头渐高，逛得也有些乏了，一家人便朝着镇上最大的饭馆——百味馆走去。

刚到门口，熟识的跑堂小二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大仓兄弟，今儿是来......”他往林石仓身后瞧了瞧，见拖家带口，没背着往常装山货的背篓，心下明了，“是来用饭的吧？快里边请！”

他将一行人引到临窗一张宽敞的方桌旁坐下，殷勤地倒上茶水：“几位想吃点儿什么？”

“大肘子！”没等大人开口，林念念脆生生的声音率先响起。说完，他还不忘抬眼瞅了瞅马宁芳，那小眼神分明在说：阿婆，你答应过的！

马宁芳失笑，连声道：“好好好，大肘子，少不了你的。”转而对小二道，“来个你们拿手的酱焖大肘子，要炖得烂糊入味的。”

“好嘞！酱肘子一份！”小二高声朝后厨报了一声，又问，“要再看看别的么？”

林石仓接话问道：“最近有什么时鲜的菜？”

小二压低了点声音：“不瞒你说，昨儿码头上有人送来两只肥狗，掌柜的让后厨炖上了，那肉可香了！可要尝尝鲜？”

林石仓一听“狗”字，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自己养着猎犬，视若伙伴，家里也早立了规矩，从不吃狗肉。

桌上其他人脸色也微微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