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林景行耳朵尖,仰起小脸,天真地问,“狗狗在哪里?”还扭着小身子四下张望,以为有活狗可看。
“不必了。”林石仓声音微沉,干脆地拒绝了。
小二何等机灵,见这一家子神色不对,想来家里是养了狗的。明白触了忌讳,连忙笑着岔开话题:“瞧我这张嘴!鸡鸭也都是今早现杀的,新鲜着呢!要不来个辣炒仔鸭?开胃下饭!”如今辣椒可是稀罕物,他们百味馆能有这个,还是因着镇上有个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多,稀奇货物自然就多了。
“成,就来个辣炒仔鸭。再配两个清爽的素菜,炒个蕹菜,拌个黄瓜。”林石仓点了菜,又问林石桥,“二桥,喝点酒?”
林石桥点头:“走了一上午,喝点解解乏。”
“那就来一壶青竹酿。”林石仓又看向母亲和弟妹,“娘,你们喝点什么?”
马宁芳在外很少饮酒,便道:“给我和阿丽上壶酸梅汤吧,解渴消暑。小狼和景行也能喝点儿。”
“好嘞!酱肘子一份,辣炒仔鸭一份,清炒蕹菜、凉拌黄瓜各一份,青竹酿一壶,酸梅汤一壶!各位稍坐,菜马上就来!”小二唱喏着去了后厨。
他们来得早,饭菜上得很快。
酱红色的大肘子盛在粗瓷海碗里,颤巍巍、油亮亮,浓稠的酱汁裹满每一寸皮肉,香气扑鼻。辣炒仔鸭红绿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素菜青翠爽口,恰到好处地调和了荤腥。
大人们动筷,孩子们则早被肘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马宁芳细心地将肘子皮肉拆分开,把炖得几乎化开的瘦肉和软糯的皮分到林念念和林景行碗里。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小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多时,林景行和林念念最先吃饱了。小孩子坐不住,滑下凳子,在店里有限的空地里好奇地探索起来。大人们一边吃一边闲聊,也没拘着他们,只时不时抬眼看一下。
两个小人儿像探险似的,慢慢就摸到了通往后厨的走廊边。林念念眼尖,看见后厨门口角落放着一个不大的竹笼,笼子里蜷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蹲下身,发现那竟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奶狗。通体雪白,毛茸茸的,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家里兔窝棚中那对雪团似的兔子。小狗似乎很不舒服,蔫蔫地趴着,连尾巴都耷拉在笼子缝隙外。
林念念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尖。
小狗受惊般猛地一颤,把尾巴缩了回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弱又可怜的“呜......汪”。
这时,林景行也发现了,凑过来蹲在念念旁边,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好奇又同情地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回前头去。”一个端菜路过的小二发现了他们,赶忙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带回了前堂。
一回到桌边,林念念就迫不及待地拉住林石仓的衣袖:“爹爹,狗狗!”林景行也拽着林石仓的衣角,连连点头:“嗯!狗狗!白色的,小小的!”
林石仓放下筷子,低头问:“哪里有狗?”
“后面!笼子里,白色的小狗。”林念念小手指着后厨方向,语气有些着急。
林石仓眉头微皱,招手叫来刚才那小二,客气地问:“小二哥,听说你们后厨还有只小狗?”
小二忙解释:“可不嘛!我刚不是说昨儿码头送来了两只......呃,大的,搭着一起的有只没满月的小狗崽。掌柜的说太小了,没几两肉,杀了不值当,就先搁那儿了。”
“能否......让我们看看?”林石仓问。
“这......你稍等,我去问问掌柜的。”小二转身去了柜台。
不一会儿,百味馆的齐掌柜亲自过来了。他是个圆脸和气的中年人,跟常来卖山货的林石仓也算熟识。
“大仓兄弟,听说你要那只小狗崽?”齐掌柜笑问。
林石仓站起身,指了指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小家伙:“是这俩小淘气,方才溜到后边瞧见了,回来就闹着要。我家这小双儿,就喜欢白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林景行和林念念就仰着小脸期待的看着齐掌柜,林念念更是开口恳求:“小狗!齐伯伯,要看小狗!”
林念念是记得这位伯伯的,跟着爹爹卖山货时见过不少次,他嘴甜地补充:“齐伯伯,你最好了。”
齐掌柜捋了捋短须,看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又看看林石仓,心下有了计较:“那小狗啊,本就是人家白送的搭头,瘦瘦小小的,也不好处置。既然小狼喜欢......便送给他玩儿吧,也算给它寻了个活路。”那小狗崽本是搭头,留着也是麻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林石仓闻言,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诶,邻里乡亲的,一只小狗崽罢了,不值什么。”齐掌柜摆摆手,又对林念念说,“小狼啊,待会儿吃完饭就让你爹给你提回去。”
林念念眼睛霎时亮如星辰,脸上笑出了花儿:“真的,狗狗给我了吗?”
“真的。”
林石仓见状,也不再推辞,郑重抱拳:“那就多谢齐掌柜了。”又对着两孩子道,“快谢谢齐伯伯。”
“谢谢齐伯伯!”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声音清脆。
饭后,齐掌柜果然让伙计拿来一个小竹篮,铺上些干草,将那只虚弱呜咽的白色小奶狗放了进去。
林石仓提着篮子,一家人辞别掌柜,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