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凄厉的铜锣声便划破了谢家庄园的宁静,伴随着家丁们惊慌失措的叫喊:“走水啦——!不对,是瘟疫!庄子里闹瘟疫啦!”
一夜之间,那由谢怀安精心策划的“肺痨”恐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庄园。
那些临时搭建的流民窝棚区,更是成了重灾区,此起彼伏的剧烈咳嗽声与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让本就严寒的空气更添了几分绝望。
议事厅内,谢怀安一身素色锦袍,面容肃穆,正对着一众神色惶然的族老和管事们慷慨陈词。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昨夜我已请张郎中连夜诊治,这病症来势汹汹,与古籍上记载的‘寒肺瘟’一模一样!此病经由飞沫传染,一人得病,全家遭殃!若不及时处置,不出三日,我整个谢家庄园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大长老,那……那该如何是好啊?”
“是啊,我家里的小孙子今天早上也开始咳了,不会也染上了吧?”
看着众人被成功煽动起来的恐惧,谢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他重重一拍桌案,痛心疾首道:“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我宣布,即刻起,谢家庄园实行分区隔离!所有出现咳嗽、发热症状的流民,立刻驱逐至后山,自生自灭!各家各户紧闭门窗,非必要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将数百流民赶到冰天雪地的后山,这与直接宣判他们的死刑何异?
“这……这太残忍了!”一个年轻的族老忍不住出声反对。
谢怀安立刻横眉冷对:“残忍?难道要为了这些不知哪来的贱民,搭上我们全族人的性命吗?我这也是为了保全谢氏血脉,不得已而为之!”他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扫向主位旁那个空着的座位,“再者说,这场瘟疫从何而来?还不是某些人,非要将那些不干不净的流民引狼入室,又挖断了祖宗的龙脉,触怒了山神,这才降下天罚!”
矛头,直指沈惊鸿!
就在众人被他说得摇摆不定,即将默认这道灭绝人性的命令之时,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猛力推开。
“好一个为了保全谢氏血脉!”
沈惊鸿一袭红衣,如烈火般闯入这片压抑的灰暗之中。
她未施粉黛,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身后跟着脸色同样冰冷的赵黑子和几名护卫。
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无视谢怀安那张铁青的老脸,凤眸如刀,环视全场:“我倒是不知,大长老的‘保全’之法,就是草菅人命,发国难财!”
谢怀安猛地站起,怒指着她:“沈惊鸿!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公,何来发财一说?”
“一心为公?”沈惊鸿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清越的嗓音响彻整个议事厅,“那大长老能否解释一下,为何京城最大的三家药材商,他们的掌柜此刻正等在你的外书房?为何你昨夜连夜派人送出八百里加急信函,信中说你手中囤积了足够治疗十万人的枇杷露与川贝,愿以百倍市价,与他们共谋‘抗疫大业’?”
她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谢怀安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机密的安排,竟被沈惊鸿一语道破!
沈惊鸿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名为防灾,实为垄断!你先用下作手段制造瘟疫恐慌,再将无辜的流民赶尽杀绝,坐实‘天罚’之说。如此一来,你手中那些本不值钱的陈年药材,便成了能卖出天价的救命稻草!谢怀安,你这哪里是救人,你分明是想用上千条人命,来填满你那贪得无厌的钱袋子!”
字字诛心!
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前后一联系,瞬间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滔天阴谋。
看向谢怀安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鄙夷与愤怒。
“你……你胡说!”谢怀安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有力的辩驳之词。
沈惊鸿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所有人朗声道:“从今日起,我沈惊鸿以谢家主母之名立誓,庄园之内,不弃一人!所有病患,无论主仆流民,皆由我谢家医治,分文不取!”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事厅,只留下一屋子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谢氏族人。
半个时辰后,庄园中央的广场上,三口直径超过一丈的生铁大锅被架了起来,熊熊的乌金煤火在锅底燃烧。
赵黑子带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流民,将一筐筐从后山枯木沟采集来的、散发着特殊清香的青蒿与切成片的干姜倒入锅中,再注入清冽的山泉水。
很快,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的独特药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竟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由“腐骨烟”催化出的病态气味压了下去。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家丁队长马六带着一队人马,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马六一脚踢翻旁边的一筐草药,满脸凶横地吼道,“你们这群蠢货,竟敢乱喝这妖妇煮的野草汤?这是催命的毒药!喝了会肠穿肚烂,死得更快!”
流民们被他吓得纷纷后退,眼中露出恐惧和犹豫。
沈惊鸿站在大锅前,冷冷地看着马六的表演。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拿起一只粗瓷大碗,从翻滚的汤药中舀起满满一碗,那深褐色的药汤还冒着滚滚热气。
她端着碗,一步步走到马六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说这是毒药?”
马六被她看得心中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当……当然!谁知道你这毒妇安的什么心!”
“好。”沈惊鸿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你说有毒,那你便当着大家的面,第一个尝尝。”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碗滚烫的药汤便如一道箭矢,直直泼向马六的脸!
马六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想闪躲逃开。
然而,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一股钻心的麻痹感猛地从双脚窜起,沿着小腿、膝盖,瞬间席卷了整个下半身!
他的双腿仿佛变成了两截不听使唤的木头,沉重无比,竟连一步都挪动不了!
是那“显踪粉”!
昨夜沾染在靴缝里的药粉,经过一夜的发酵,又被清晨的湿气一激,毒性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啊!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马六脸上血色尽褪,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碗药汤逼近,却无力反抗。
沈惊鸿手腕一沉,并未将汤药泼在他脸上,而是精准地扼住他的下颚,强行将他的嘴掰开,将那满满一碗“断财汤”,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苦涩辛辣的药液滑入喉咙,马六被呛得涕泪横流,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疯批主母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广场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