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绿见云樱困倦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倒了药在瓷碗里冷了会儿,喂云樱喝下后,云樱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刚蒙蒙亮,白梅院的正殿里就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声。
云樱从睡梦里惊醒,来不及梳洗,披了件外袍就从偏殿赶去正殿。
老太太身旁的赵妈妈正跪在地上,上半身伏在床榻上哭泣,肩膀不停地抖动。
云樱的心一紧,扯了扯肩上松散的袍裙,步伐忐忑地走了上去。
昏暗的房里只点了两根蜡烛,老太太正面躺在床榻上,脸色乌青,双眼禁闭,已然没了气息。
昨夜老太太的神色很好,多吃了一碗燕窝,没想到天未亮人就没了。
原来果真是回光返照。
云樱觉得浑身发冷,只觉灵魂似出窍一般,愣了片刻之后,才双腿发软,整个人朝着床榻倒了下去,伏在老太太僵硬的身子不住地流眼泪。
天大亮时,韦芸才带着崔氏匆匆赶来,崔氏佯装悲痛地靠在殿内的软垫椅子上嚎哭了几声,算是敷衍。
韦芸坐在床榻前,脸色铁青,毫无表情,老太太病了太久,他知道老太太迟早要走的,内心没有太大的伤感。
沈氏赶来,也附和着哭了几声,直到赵妈妈起身开始张罗丫头婆子给老太太穿寿衣,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退到前厅。
云樱却不肯走,始终守在老太太的身旁。
棺材早就备下了,给老太太收拾体面后,就立马入了棺,现在天气热,尸身在外面放不了多久,灵堂里置了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几块冰块。
韦府上下挂满了白布,小辈们在灵堂里跪了会儿便都觉得累,各自散去了。
云樱本就身子弱,在灵堂顶着高热跪了许久,身子骨软下去后才被丫鬟扶回偏殿。
老太太一死,府里最高兴的就是崔氏,从此府里少了个弹压她的人,管家权也会从沈氏的手里回到她的手里,整个府里的后院便是她最大了,丫鬟婆子们也都见风使舵。
老太太的尸骨才入棺,大家都齐刷刷地倒向了崔氏那边,老太太院里的几个丫头也都去了崔氏的跟前听命,只有赵妈妈和两个大丫头还一直守在老太太的灵前。
跪了一个早上,云樱的脸色极差,回了偏殿,却发现殿里的东西都给搬空了,只剩一个空的床架子和床底下尤绿藏起来的药罐。
李妈妈站在廊下抹眼泪,见尤绿扶着云樱回偏殿,她擦了擦眼泪,上前去扶住云樱。
“崔娘子身边的张嬷嬷把偏殿都搬空了,说是老太太去世了,白梅院要腾出来重新修缮,芭蕉院也封起来了,老太太一走,姑娘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李妈妈说罢,又哭了起来。
云樱虚弱地坐在偏殿外走廊的木椅上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珠,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又渴又累。
偏殿里原本就简陋,崔氏将东西都搬空后,连个茶壶也没有剩下,尤绿匆匆忙踏着碎步去了老太太生前住的正殿里倒了一杯茶水过来,递给云樱,云樱喝了茶水后,才觉得嗓子润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一点。
“看如今这情形,韦府怕是容不下姑娘了,当初姑娘不听老太太的与璟少爷成亲,现在老太太一死,再没人能护住姑娘了。”李妈妈见云樱的精气神恢复了些,想着往后几人未知的前路,又不自主地抹起了眼泪。
“李妈妈,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给我拿些吧。”云樱打发了李嬷嬷,坐在廊下许久。
今日是老太太新丧,和韦府有些关系的人都会来吊唁,崔钰礼大概也会来。
云樱不敢赌他会不会接受自己,或是容纳自己,崔钰礼生性冷淡,又常年征战沙场,不知道他对女人的心思如何。
京城里常常传他是个贪慕美色的人,行军途中还带了陌生女子回府,常年流连于青楼,就在前几日,他还去了青楼好几次,青楼的老妈妈对他早已熟悉,见了他便直接带去后院挑选美人,服侍得很殷勤。
云樱叹了口气,回了房中,房中的物件都搬走了,连个镜子也没有留下,芭蕉院里的几箱首饰衣物也都被崔氏强占了去。
幸好那件老太太送的藕粉衫裙,前几日衣领的针脚松了,送去了老太太的房中给绣娘修补,还未拿回来。
“尤绿,你去老太太的殿里把那件给赵妈妈修补的衫裙拿来。”云樱轻声道。
尤绿应了一声,便小心翼翼地去了。
现在老太太刚去世,府中宾客来往,事情很多,崔氏和沈氏都忙着接待客人,打理老太太的丧事,自然顾不上云樱。
云樱吃了些李妈妈拿来的糕点垫了垫肚子,直到傍晚时分,听到崔钰礼来府里吊唁,云樱才慢慢地换上那件藕粉衫裙。
“姑娘,你这是……”尤绿见云樱将藕粉衫裙穿在白色素衣的外面,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外祖母走了,我无依无靠,今日崔钰礼来吊唁,我得寻了机会去找他说话,若是他愿意暂时收留我在府中,自然最好,若是他不愿意,我便只有孤身一人回姑苏。”云樱叹了一口气说道。
“姑娘,你怎么回得了姑苏?老爷的家产都让人占了去,即便你千里迢迢地回去了,也只会被他们吃干抹净。”尤绿握着云樱的手伤心地说道,近日来云樱瘦了不少,一双手握起来也变得有些枯瘦了,不似春日时那般圆润了。
“我只是这般说说,崔钰礼心善,房中收了别的美人,又常流连青楼,指不定真会收下我呢?”云樱苦涩地笑了笑,尤绿却哭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