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姑娘，”他语气平和，“我伤势已无大碍，一直承蒙陛下关怀，心中感激。不知……可否劳烦你向紫宸殿通传一声，若陛下晚间得闲，我想当面谢恩。”

芳草有些意外。这位公子入宫以来，除了初次醒来的激动，一直很安静，从未主动要求见驾。但她不敢怠慢，恭敬应道：“是，奴婢这就去禀报。”

约莫半个时辰后，芳草回来，脸上带着笑意：“公子，陛下说，让您安心休养，谢恩不必急于一时。不过……陛下说了，晚膳之后若无紧急政务，会过来看看您。”

陈煜心中一定，点了点头：“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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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侧殿，灯火通明。

刘畅批完最后一份关于江南水患善后的奏章，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刺杀疑云、朝政琐事，还有静思斋里那个谜一样的少年，让他精神有些疲惫。

晚膳刚刚用过，都是清淡滋补的菜式。他正想唤人准备去静思斋，殿外传来内侍的通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刘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皇后沈清漪，出身将门，是沈逸的嫡女，三年前入主中宫。她容貌端丽，举止得体，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挑不出错处。但刘畅对她，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一则因她是沈逸之女，而沈逸与靖王过从甚密，让他心存警惕；二则，他本身对后宫之事便不甚热衷。

“宣。”他淡淡道。

沈清漪款步而入，一身正红色宫装，头戴凤冠，妆容精致，仪态万千。她身后跟着一名贴身宫女，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臣妾参见陛下。”沈清漪盈盈下拜，声音温柔。

“皇后平身。这么晚了，有何事？”刘畅语气平淡。

沈清漪起身，示意宫女将食盒放在案几上，亲自打开，端出一只温润的白玉盅，揭开盖子，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袅袅散开。

“陛下连日操劳，臣妾心中牵挂，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这盅‘百合莲子雪蛤羹’，最是安神润肺。陛下用一些吧。”她将玉盅轻轻推到刘畅面前，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畅看了一眼那色泽莹润的羹汤。宫女早已上前，用银针试过，又舀了一小勺尝了，片刻后躬身道：“陛下，无毒。”

这是宫中的规矩。

刘畅本想推拒，但看到沈清漪期待的眼神，又念及她毕竟是中宫皇后，不好太过拂其颜面，便点了点头，拿起汤匙，用了小半盅。味道清甜不腻，火候恰到好处。

“皇后有心了。”他放下汤匙。

清漪见他用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幽怨：“陛下公务繁忙，臣妾……许久未能与陛下好好说说话了。今日，可否让臣妾在陛下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看着陛下也好。”她说着，轻轻挥手，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都退下。

刘畅心中有些不耐。他记得与静思斋那少年的约定，本打算即刻过去。但沈清漪这般姿态，又刚送过羹汤，直接赶人似乎不妥。

“朕稍后还有事。”他道，语气不算严厉，却已表明了态度。

沈清漪却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逐客令，只柔声道：“那臣妾就陪陛下到您出门，绝不多扰。”她微微侧身，站到了御案旁不远处的灯影下，姿态娴静，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那还剩大半盅的羹汤，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缩。

刘畅不再理会她，重新拿起一份不太紧要的文书翻阅。

“皇后，”他放下文书，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时辰不早，你该回宫歇息了。”

然后起身就要出门，并吩咐吩咐：“备辇，去静思斋。”留下皇后一人。

静思斋越来越近。

而此刻的静思斋内，陈煜早已让宫人将室内收拾得整洁明亮。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内务府按皇帝吩咐送来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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