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书房。

烛火在琉璃罩内跳动着，将刘霄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不定。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猎宫附近，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猎户、流民，早在围猎前三个月就筛过三遍。沈逸，你告诉本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救了皇上的白衣小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兵部尚书沈逸躬身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空气却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王爷息怒。”沈逸的声音干涩，“是卑职失职。那梅岭深处……终有几处断崖绝壁、古老洞穴，人力难以尽查。此人或许……或许一直藏匿于这等绝地。”

“或许？”刘霄猛地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跃动出森寒的光，“本王要的不是或许！我们筹划多时，折了那么多死士，就换来这个结果？”

沈逸的头垂得更低：“王爷，那些死士皆是精心训练，口中□□，绝无活口。即便皇上和姜堰想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只是这白衣少年……确属意外。”

“意外？”刘霄冷笑一声，踱步到沈逸面前，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来，“这世上所有的‘意外’，都是因为有人办事不够周密！沈尚书，别忘了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是靠了谁。”

沈逸身体一颤：“卑职不敢忘王爷提携之恩。”

刘霄盯了他片刻，眼中的暴戾稍敛，转为一种更深沉的算计。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指尖敲击着光润的桌面：“罢了。此事虽有纰漏，但皇上遇刺受惊是真，我们的人手脚干净也是真。只是这凭空冒出来的小子……他到底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回王爷，姜堰那边似乎在全力追查，但尚无结果。此人户籍全无，来历成谜。身上有奇异梅香，容貌……据当日近前的侍卫说，极为俊秀出众。”沈逸谨慎地回答。

“梅香？俊秀？”刘霄若有所思，忽然扯了扯嘴角，“看来我们这位皇上，口味倒是特别。”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管他是谁，既然进了宫，又在皇上跟前挂了号，就不能再留。找机会，让他‘伤重不治’，或者……出点别的‘意外’。”

沈逸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只是如今他在静思斋，皇上似乎颇为看重，守卫森严，下手恐需时机。”

“那就等时机。”刘霄不耐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皇上那边，不能只靠这等刀兵之事。沈逸，你女儿入主中宫也有些时日了。”

沈逸心头一跳，抬起头。

“皇后娘娘她……”他斟酌着词语。

“肚子还没动静？”刘霄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皇上本就没有子嗣，若她能早日诞下皇子，无论是于沈家，还是于本王的大业，都是至关重要的筹码。有了皇子，将来许多事，便可名正言顺。”

沈逸咽了口唾沫：“微臣明白。只是皇上他不进后宫，对皇后也多是礼遇，不甚亲近。”

“那就让她想办法！”刘霄的声音陡然严厉，“笼络君心，诞育皇嗣，是她身为皇后的本分，也是你沈家满门的指望！告诉她，别再端着她那大家闺秀的架子，该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宫里那些助兴的、助孕的方子，还需要本王教她吗？”

沈逸额头的汗更多了，连声应道：“微臣明白，微臣回去便修书给娘娘，叮嘱她加紧……加紧行动。”

“嗯。”刘霄这才缓和了脸色，挥挥手，“去吧。把事情办妥帖些，别再出‘意外’。”

“微臣告退。”沈逸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书房，直到走出靖王府，被夜风一吹，才感到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却透着森然之气的府邸，咬了咬牙，快步登上马车。

“回府。另外，去个人，给宫里递个信，我要见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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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斋内，药香已渐渐被更清新的熏香取代。

陈煜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胸口的伤痕只留下淡粉色的印记，太医啧啧称奇，归功于他“年轻底子好”和宫中良药。但只有陈煜自己知道，这具身体的愈合能力，似乎远超常人。

多日来，他除了静养，便是观察。观察这宫殿的格局，观察宫人的言行，更重要的是，通过偶尔前来探望的皇帝寥寥数语和神态，以及宫人间流传的有限信息，拼凑这个时代和这位帝王的轮廓。

皇帝刘畅，与他记忆中“清晨”的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迥异。清晨是阳光的、温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一点点狡黠。而刘畅，是沉静的、威严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偶尔流露的温和也带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他不是清晨。这个认知，陈煜在清醒后的狂喜褪去时，就已痛苦地确认。

但他和清晨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一模一样的脸，绝不会是巧合。或许，清晨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以另一种身份？或者……眼前这位皇帝，与清晨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身体基本恢复，就是他开始行动的时机。留在皇宫，靠近皇帝，是查明真相唯一的机会。而“救驾恩人”这个身份，是他目前唯一的筹码。

这日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煜叫来这些日子一直伺候他的、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宫女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