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进去探望了女儿一番,见沈婉儿虽面色苍白,眼神惊悸未消,但神智清醒,身体无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丫鬟婆子好生照料,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去。
送走林岳,姜堰看着满府萧条,交代哲明处理府中事务,对哲明道:“你处理完事情,就回房看看……看看新妇吧。哲思,你随我来书房,有些事要交代。”
哲思默默点头,跟着父亲去了。哲明去处理府中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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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夜
红烛高烧,流着泪,将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摇曳的、不真实的光晕。大红的喜字、鸳鸯锦被、合卺酒杯……所有象征婚姻美满的物件都在,却沉寂得可怕。
沈婉儿早已自行卸去了沉重的凤冠和部分首饰,但仍穿着那身繁复的嫁衣,静静地坐在铺着大红锦褥的床沿。盖头重新被她自己盖了回去,遮住了所有神情,只露出一双交叠放在膝上、微微收紧的素手。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脚步声靠近,有些迟疑,最终停在她面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良久,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薄茧的手伸了过来,停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轻轻掀起了那方红盖头。
烛光跃入眼帘,沈婉儿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
映入她眼帘的,是姜哲明那张依旧俊朗、却写满了疲惫、矛盾与一丝难以言喻疏离的脸。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开,落在燃烧的烛火上。
“今日……累了吧。” 哲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干巴巴的,“早些歇息。”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沈婉儿一眼,也没有任何温存或解释的言语,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在了外侧,面朝外,闭上了眼睛。那姿态,是明确的拒绝与隔绝。
沈婉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盖头滑落在地也未曾察觉。她预料过洞房花烛的各种可能,羞涩的、温存的、甚至因为传言而冷淡的……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般死寂的、近乎冷漠的回避。
红烛的光映着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和那双慢慢氤氲起水汽、却强忍着不让其滚落的眼眸。她静静地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起身,走到镜前,自己动手,一点点卸去剩余的钗环,解开发髻,换上寝衣。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她吹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下一盏小小的灯盏,发出微弱的光。然后,她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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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心苑·同夜
这里没有红烛,只有一豆孤灯,在寒夜中瑟瑟摇曳。
姜哲思独坐窗前,窗户敞开,任凭冬夜的冷风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也吹不散心头的滞闷与钝痛。
他眼前反复闪现着日间的画面:父亲疲惫而歉疚的脸,林尚书担忧又隐含不满的眼神,哲明面对林婉儿时那僵硬陌生的姿态,以及……昨夜那混乱中,弟弟看向自己最后那绝望又空洞的一瞥。
还有那月白身影凌空御梅的惊世景象,皇帝将他紧紧护在身旁的姿态……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知道哲明此刻在何处,在做什么。那份冰冷的距离,是他亲手推开的,也是命运强加给他们的。可理智知道该如此,情感却如同被凌迟,一刀一刀,缓慢而清晰。
寒风卷着庭院中残留的、未被清理干净的破碎红纸屑,打着旋儿飘过窗前,有一片甚至沾在了他的衣袖上,刺目的红。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起那片红纸,指尖冰凉。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灯火如豆,泪蜡堆叠。
长夜未央,孤影未眠。
这一夜,丞相府内,红烛冷照,孤灯寂燃,几人能寐?而京都的夜空下,关于“妖星伴帝,祸乱天下”的流言恶种,正随着凛冽的寒风,悄无声息地撒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在人们惶恐不安的心田里,生根发芽,酿成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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