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街道上,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阴翳。
从客栈出来,姜哲明与沈婉儿一前一后走在不甚宽敞的街道上。哲明步伐略快,目光扫过两旁略显萧索的店铺,意在采买物资,心却仿佛还留在客栈,留在那个独自离去的清瘦背影上。沈婉儿跟在他身后半步,努力想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掠过那些卖针线、脂粉、布匹的小铺,心中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凉。
路过一家门面狭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杂货铺时,沈婉儿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几样颜色素净的绣线、几方绣着简单花鸟的帕子,还有两盒常见的桂花头油。她想起自己随身带的针线确实不多了,发油也快见底,便轻声开口:“夫君,我去看看丝线和头油。”
姜哲明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店铺,又看了看沈婉儿平静却掩不住憔悴的脸,心中并无波澜,只淡淡道:“随你。” 语气平淡得如同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一丝询问她喜好或是否需要陪同的意思都没有。
沈婉儿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我去去便回。”
姜哲明“嗯”了一声,径自继续往前走去,寻找售卖马匹伤药和皮具的铺子。沈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毫不犹豫、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她转身走进那家小铺,老板娘是个和气的妇人,热情地招呼。沈婉儿心不在焉地挑了两束素色丝线,一盒最普通的桂花油,付了钱。走出店铺时,已不见姜哲明的身影。她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目光空洞地掠过两侧的风景。
忽地,她瞥见前方不远处,姜哲明正站在一个摆着各色手工小物的摊子前。那摊子不大,多是些木雕、竹编、粗陶器皿,其中有一个角落,零星放着几件简单的银饰和木簪。姜哲明似乎被其中一支簪子吸引了目光。
沈婉儿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走近了些。那是一支男式木簪,簪身是温润的乌木,打磨得极其光滑,簪头并无繁复雕饰,只简洁地嵌了一小片天然形成的、纹理如云似雾的深色木瘤,古朴雅致,透着一种内敛的光华。
她看见姜哲明拿起那支木簪,在指间细细摩挲,目光落在簪头的木瘤纹路上,停留了片刻。他向来冷硬的侧脸线条,在那一瞬间似乎柔和了些许,唇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柔和的人或事。然后,他干脆地付了钱,将木簪仔细地收进了怀中贴近心口的内袋。
沈婉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从未见过姜哲明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从未见他为自己挑选过任何一件饰物。这支簪子……是给谁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却又让她不敢深想。
姜哲明买完簪子,似乎才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沈婉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轻声道:“夫君买了什么?那簪子……样式很别致,夫君戴上一定很好看。”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姜哲明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这话有些突兀,又或许是触及了他不想言说的心事。他并未将簪子取出,只淡淡道:“随意看看。天色不早了,你若无其他要买的,可四处逛逛,透透气。我先去购置马匹所需的物资。” 说罢,不再看她,转身便朝着镇子另一头,记忆中一家较大皮货店的方向走去。
“夫君……” 沈婉儿下意识唤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很快消散在街市微喧的空气里。姜哲明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沈婉儿独自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怀中那盒桂花油和丝线沉甸甸的,心却空荡荡的。她看着姜哲明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客栈的方向,最终,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镇子中央、那口据说很著名的古井走去。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或许,那清冽的井水,能照见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也能……给她片刻的安宁,或决断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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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哲明采购完所需的伤药、皮绳、蹄铁等物,又顺手补充了些干粮和清水。等他提着东西从店铺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并未见到沈婉儿的身影。心想她或许已经逛完,先回客栈了。虽然对她并无牵挂,但毕竟是同行之人,又是名义上的妻子,于情于理都该确认一下。他提着东西,加快脚步回到了客栈。
踏入客栈前厅,只见刘畅和陈煜已不在,想来是回房了。只有姜哲思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不知在想什么,清俊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孤单。
“哥。” 姜哲明唤了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空桌上,“怎么就你一个人?沈……婉儿她回来了吗?”
姜哲思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摇了摇头:“未曾见她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午后……我去了古井那边,似乎看到她的身影往那个方向去了。不过距离远,也未看真切。”
“古井?” 姜哲明眉头微拧。那个方向与他们采买的街道并不顺路,她独自去那里做什么?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多事的烦躁。他本想说“随她去”,但想到父亲临行前的叮嘱,以及皇帝就在客栈,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徒增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