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寻她。” 姜哲明对哲思道,语气不容置疑,“哥,你留在客栈,若陛下问起,便说我们很快回来。” 说着,他看向一旁如同隐形人般侍立的暗卫,点了一名,“你,随我一同去。”
那名暗卫默然点头,无声跟上。
姜哲思看着弟弟匆匆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手中凉透的茶杯,似乎怎么也暖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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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儿并不知道自己午后前往古井时,曾被哲思遥遥望见。她只是凭着感觉,沿着镇中略显冷清的石板路,慢慢走到了镇中央的小广场。广场中央,便是那口闻名遐迩的“清水古井”。井口用厚重的青石砌成,磨得光滑,井沿高出地面尺许,旁边放着公用的木桶和绳索。此时已是傍晚,前来打水的人寥寥无几,井边颇为安静。
她站在井边,看着那幽深的井口,井水在暮色中映出一点黯淡的天光。她并没有打水,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傍晚的凉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午后姜哲明摩挲木簪时那瞬间柔和的神情,回放着他冷淡的“随你”,回放着黑袍人蛊惑的话语,回放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碧玉瓶。
恨意、屈辱、恐惧、还有一丝对未知未来的疯狂希冀,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缠绕。她知道自己接下那瓶毒药意味着什么,那是万劫不复。可若不接,等待她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漫长毁灭?
天色,就在她内心的激烈撕扯中,彻底黑了下来。广场上最后一点人声也消失了,只剩下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秋虫断续的鸣叫。井边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立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幽灵。
就是现在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或者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然后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了那个碧玉小瓶。拔开同样小巧的瓶塞,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和依稀的月光,她看到瓶中是一种近乎无色、稍显粘稠的液体。
软禁散……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瓶子。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姜哲明冰冷的眼神,闪过河边相拥的剪影,闪过未来无数个独守空房的日夜……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将瓶口对准井沿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倾倒。液体无声滑落,滴入井壁湿润的青苔,几乎瞬间便渗入、消失,了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冰冷刺骨。她扶着冰凉的井沿,微微喘息,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看着那幽深的井口,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些人饮下井水后,日渐憔悴、昏沉无力的模样……一种混合着恐惧、罪恶与扭曲快意的情绪攫住了她。
在原地呆立了片刻,她才勉强平复呼吸,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如同踩在云端。
刚走出广场,转入一条昏暗的小巷,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火光。她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躲,却已来不及。
“婉儿?” 姜哲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他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橘黄的光晕照亮了他紧绷的脸和身后那名沉默的暗卫。
沈婉儿在灯光下猝然抬头,脸色比灯光更加惨白,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散去的惊惶与空洞。她这副失魂落魄、形单影只出现在黑暗巷弄里的模样,让姜哲明眉头皱得更紧。
“你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让你逛逛就回客栈吗?天都黑透了!” 姜哲明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对她添麻烦的不满。他四下看了看这僻静昏暗的小巷,实在想不出她一个人来这里能做什么。
沈婉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和灯光刺得有些慌乱,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她急中生智,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我……我本想四处走走,没想到这镇子巷子多,拐了几个弯,就……就迷路了。天黑下来,我心里害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倒不全是假装。
姜哲明狐疑地看着她。迷路?这小镇虽有些巷子,但也不算复杂,且古井广场是镇中心,并不难找。但他也懒得深究,只要人没事,别惹出麻烦就好。
他看着她苍白惊惶的脸,终究是放缓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无事便好。以后莫要独自乱跑,平白让人担心。走吧,回去了。” 说着,转身示意她跟上,手中的灯光为她照亮了前路。
“嗯。” 沈婉儿低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着眼,不敢看他,更不敢去看那名沉默的暗卫。方才紧张到极致的心跳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和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