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切在屋里昏暗的墙上。招弟先醒了。

意识从沉沉的累里浮上来，感官一个一个醒过来。先觉着的是身边稳稳当当的体温，还有腰上那条胳膊沉甸甸的分量。昨晚那些事一下子涌回脑子里——湖边被骗、被推下去，淹得喘不上气那种憋闷，然后是嘴里的滚烫呼吸，那个结实胸膛的抖，浴室里雾气腾腾，把秘密全说出来，哭得稀里哗啦，最后是沉进一片从没有过的安稳黑暗里。

他轻轻动了一下，想坐起来。就这么一动，旁边浅睡着的清晨就醒了。

“唔……”清晨含糊地哼了一声，搭招弟腰上那条胳膊下意识想搂紧，可猛地顿住，憋出一声忍着的抽气，“嘶——”

招弟彻底醒了，撑着坐起来回头看。就见清晨皱着眉，想抬起搂了他一宿的右胳膊，可动作又僵又慢，胳膊刚抬一半就停了，脸上是真疼的表情。

“咋了？”招弟问，声音带着刚醒的那种哑。

“胳膊……”清晨倒吸口凉气，小心地试着活动手指，表情都有点扭曲了，“麻了……血好像没通，又酸又麻……”他慢慢屈伸手肘，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跟针扎似的又痒又酸，不敢使劲。

招弟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清晨为了让他睡踏实，竟然真把胳膊保持一个姿势，几乎一宿没动。一股说不清的暖乎劲儿猛地撞进心里，让他嗓子发紧。

“你……”他张了张嘴，笨拙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清晨僵着的小臂，“疼不？”

指尖微凉，碰在酸麻的皮肤上惹起一阵抖。清晨“嘶”了一声，眉头皱更紧，可眼底却悄悄亮了一下。他看着招弟脸上那明明白白的担心和不知所措，心里跟让羽毛扫过似的。

“嗯……疼。”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委屈的鼻音，眼神耷拉着，“又麻又酸，觉着不像自个儿的了……都怪某人睡那么沉，压我一宿。”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艰难”地活动胳膊，每动一下都配上正好到位的吸气。

招弟耳朵根发热，手指蜷起来。“对、对不起……”他确实是睡了从没有过的踏实觉。

“光说对不起可不够。”清晨抬眼，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又让“疼”盖住了，“我这胳膊今儿怕是废了，写字都费劲……某人是不是得负责？”

招弟让他看得心慌，又听出那抱怨里亲热的耍赖。“那……咋办？”他想了想，“我帮你拿书包？”

清晨差点笑出来，使劲维持着疼的表情：“书包算啥……这可是‘重伤’。得有人全天候伺候才行。”他故意把“全天候”说重。

招弟听懂了，脸更热，别开眼：“……快起来吧。”说着要下床。

“哎哟……动不了，扶我。”清晨立马“虚弱”地伸手，眼神盼着。

招弟犹豫两秒，红着脸握住他手腕，使劲把他拉起来。清晨顺势站起，胳膊还“虚弱”地垂着。

出卧室，清晨妈已经在厨房。她系着围裙，听见动静回头，眼睛在俩人身上仔细扫了扫，尤其在招弟还白的脸上停了一下。

俩人一块儿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清晨妈已经坐餐桌边了。

“咋样，招弟？哪儿不舒服不？”她语气平平和和，倒了两杯温水放桌上，让俩人坐下吃饭，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饭。

“好多了，阿姨。谢谢您。”招弟坐餐桌旁，小声说。

清晨妈点点头，也坐下，姿势放松，可眼神认真起来。“现在，谁能告诉我，”她轮流看着俩孩子，“昨儿到底咋回事？学校后头那湖，前年才出过事。你俩咋跑那儿去，还弄成这样？”

气氛有点闷。清晨喝了口水，蜂蜜的甜滑过嗓子。他看了一眼招弟，招弟低着头，手指摸着杯壁。

“是我。”清晨开口，语气坦然，带着点年轻人让逮住时“认了但也没太当回事”的调子，“昨儿下午心里有点闷，习题也做烦了，就想出去随便走走透口气，没多想就走远了。弟弟……”他顿了顿，“是后来看我一直没回，不放心，才去找我的。结果我正好在岸边滑了一下，他为了拉我，自个儿没站稳掉水里了。”他把刘佑宁那茬儿模糊了，把事儿说成一连串“意外”，还把“落水”的主要责任巧巧地归到招弟“救他”这举动上，这样既解释了落水，又让招弟的行为听着是好事。

清晨妈挑眉，看向招弟：“是这样吗，弟弟？”

招弟飞快瞥了清晨一眼，清晨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招弟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是我自个儿没站稳。”

清晨妈看着他俩，叹口气，语气是责备，可更多是后怕：“你俩这俩孩子……晨晨，你心情不好就能瞎跑？还跑那么危险的地儿？弟弟，你去找人是好意，可也得注意自个儿安全啊！这万一出点啥事……”她没说完，摇摇头，“这回是运气好。往后绝对不许再去那种地方，有啥事，先跟家里说，或者找老师同学，记住了不？”

“记住了，妈。”清晨态度端正，可也不缩着，“这回是我没想周全，保证没下回。”

“知道了，阿姨。”招弟也低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