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知道错就行。”清晨妈语气软下来,“赶紧吃早饭。弟弟,多吃点,压压惊。”
桌上气氛松快了。清晨妈没再追问细节,跟平时一样聊起学校琐事和快到的模考。招弟小口吃着,他能觉出来,清晨用几句话就把昨晚那惊心动魄的谋杀,说成了年轻人一回鲁莽的“意外”和“救人失误”,还替他挡了主要的盘问。这种被稳稳护在身后的感觉,陌生,可踏实。
出门时,清晨顺手把自个儿书包递招弟跟前:“好弟弟,真拿不动了,帮帮忙……”
招弟看他一眼,正要接,清晨又拿回去了。他可舍不得让招弟帮他背。
出了门走路上,“你多大?”清晨一直喊他弟弟,招弟觉着清晨比他小,因为他跟着刘佑宁一块儿上学,他年龄应该偏大。
“18。”清晨虽好奇问这干啥,可还是很快答了。
“哪天呢?”招弟发现一样大,又接着问。
“七月十五。”
“你也七月十五?”招弟不敢相信。
“啥意思,你跟我同一天生?”
“是啊,好巧,你啥时辰生的?”
“我妈说晚上。”
“那我比你大,我中午被捡着的。”说起被捡,招弟少了以前那种压抑,就剩自己比清晨大的高兴,“你得叫我哥,别叫弟弟。”
“弟弟,你这辈子都只能当我弟弟。”清晨耍赖地说。
---
进校园,清晨的“哀嚎”更厉害了:“完了,觉着今儿记笔记手都得抖……招弟,你笔记借我抄抄呗?我没劲儿……”
“你小点声。”招弟小声拦他,脸上热度没消。
楼梯拐角,又碰见刘佑宁。那人眼光还是阴着、毒着,死死盯着招弟,心里惊得不行,居然还能见他活着。
清晨脸上那玩笑劲儿一下子没了。他没再“喊疼”,上前半步,用平静却压人的目光扫过刘佑宁,然后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招弟胳膊:“走。”
招弟收回视线,没再给刘佑宁任何眼神,跟在清晨边上。
一到班里,清晨就把位子换回来了,俩人又坐一块儿。
一整天,清晨把“胳膊好疼”挂嘴边。课间问题:“帮我写个步骤呗,我手抖。”午饭时:“喂我,胳膊疼。”体育自习蹭旁边:“可惜不能打球了,这胳膊……弟弟,帮我看看这道题?”
招弟从害臊到麻木,甚至偶尔在他演过头时无奈地瞥他一眼。可这耍赖似的亲近并没让他想逃。反倒像一层软软的护罩,把外头的恶意和压力隔开了。刘佑宁阴着的眼神,养父母家那些沉甸甸的恩情债,高考倒计时,都在清晨一声声“胳膊好疼,需要弟弟”的抱怨里,变得好像能扛住了。
放学前,招弟把写得特别工整的物理重点笔记推清晨桌上。
清晨眼睛一亮,拿起本子还不忘演:“字真好……可惜我这手抄不了。往后你笔记都归我了,对吧?”
招弟没理他,低头收拾书包,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淡,很快没了。
夕阳把影子拉长。清晨走招弟边上,那条“重伤”的胳膊早灵活地插裤兜里了。他不再喊疼,只是偶尔侧头,看着招弟背书包的侧影,眼神温和。
有些疼是假的,可想靠近的心是真的。有些夸张的抱怨,是“我需要你”的那种依赖,在生死和眼泪之后,终于能借着玩笑,小心地流出来。
而招弟,在长久的孤单和防备后,头一回试着学习,咋接纳这样一份带着孩子气、却热乎乎真诚的靠近。路还长,可至少这个傍晚,风挺轻,影子挨得挺近,而前头,是最后一次模考,和也许能盼着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