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远，盛夏也悄悄溜走，连绵山脉逐渐染上金色，迎来金秋九月。

马蹄踏过一地落叶，一匹通体乌黑的乌骓马驮载两道身影穿过树林。稳稳停在一座山脚下后，它得意地甩了甩马尾，喷出一个响鼻。

“真是辛苦你了，乌骓。”坐在前面那人浑身包裹在披风里，一双笑眼在兜帽下闪闪发光，“我保证，这次我一定说服陆玄翊，给你起个威风的大名！”

乌骓兴奋地又打了个响鼻。

那人笑着拍拍乌骓后颈，觉得手感颇好，忍不住又摸了两把，啧啧赞叹：“乌骓，你近来是不是又壮了？可真帅气！你是我见过最帅……哎呀！”

腰侧突然被掐了一下，坐在他身后之人弯下腰，下颌枕上他的肩头。

虽然一言不发，男人却侧过脸，深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好好，不说啦。”霜序狡黠地弯起眼睛，抬手也拍了拍楚明渊的面颊，“你的肌肉也很壮实！是我见过最——”

尚未说完，愤怒的乌骓猛尥后蹄，将他与楚明渊一齐甩了下去。

“咳咳咳……”他匆忙掀开兜帽，试图挽回，“乌骓你不要生气，我还是喜欢你的——”

乌骓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剩尘土飞扬。

楚明渊方才垫在霜序身下，此刻一手替他捂住口鼻，另一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

他却恩将仇报地拧了楚明渊一把，埋怨道：“都怪你！把乌骓气跑了，一会儿我们还怎么去溪边？”

“无碍。”楚明渊安慰他，“它绕山跑上一圈，应当也就消气了。我们先上山，回程时再寻它便是。若它实在不愿搭理我们，稍后我背你过去。”

莫名感觉眼前之人其实巴不得如此，但还来不及深思，楚明渊就牵起他的手，带他往山上走去。

许久不曾出远门，霜序瞧什么都新鲜，一路兴致勃勃地赏野花、踩落叶，时不时和林间冒出来的小鸟野兔问好，不一会儿便累得气喘吁吁。

见状，楚明渊缓下步伐，拉下他的兜帽。一头乌发顿时倾泻下来，在日光下柔滑如缎。

帮他束起长发，楚明渊又顺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垂眼看着自己揉出来的一点嫩粉，目露满意：

“真的不要我背？”

“不要！我都在榻上躺了几个月了，好不容易才被你放出来……”他连忙摇头，说罢，还颇为幽怨地瞥了一眼楚明渊。

“好，都依你。”男人微微一笑，重新拉紧他的手，“那便慢慢走。”

得到纵容，霜序开心极了，黏着楚明渊蹦蹦跳跳。

挨得太近，他的步子又总是乱七八糟，四只脚难免会互相绊在一起。楚明渊时刻提防着准备提他一把，口中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好生将养身子，待彻底痊愈，我便陪你四处游玩，可好？”

身后的狐尾立刻晃成一片残影，霜序面上却一脸怀疑：“你当真有那么多闲暇么？陛下，你可不要沉溺美色，玩忽职守哦。”

“嗯，我的确沉溺美色。”楚明渊失笑，拍拍他的屁股，“不过，巡查各地也是我的分内之事，算不得失职。况且，即便我偶尔脱不开身，如今四方各地皆有你的好友，想去何处游玩都有人作陪，不是么？”

霜序想了想，确实如此。

北境有陆玄翊，上京有长公主、凌飞，江南有知夏、青萝，朔风城有顾芷、寒辰，齐国有婉娘；就连狄勒的大可汗阿尔岱也三番五次来信关心他是否康复，为报当年之恩，邀他日后前往草原做客……

更别提他那些遍地都是的兽类朋友，如今的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你说得对！”尾巴越摇越快，他与楚明渊相握的手也使劲晃悠，“不过，我还是最想和你待在一起。”

楚明渊方才始终用眼角暗中瞥着他，此时放松下来，温声应道：“好。那我陪你，我们一个一个去。”

他欢呼一声，绕着楚明渊上蹿下跳。

见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模样，楚明渊似是欣慰，又担心他累到自己，于是采用一个折中的法子，双手托住他的腰将他举至空中，一连转了好几个圈。

霜序咯咯的笑声向四周飘开，好半晌才落回地面。他这时才想起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

“不急，到了你便知道了。”

楚明渊鲜少在他面前故弄玄虚，但鉴于此人每回遮遮掩掩的都不是什么好事，霜序一下警觉起来，狐耳高高竖起。

楚明渊瞄他一眼，笑而不语。

一人一妖边闹边走，磨蹭到晌午才爬上半山腰。

楚明渊快步上前几步，撩开层层藤蔓。霜序探头往里一望，立时惊得张大嘴巴，足足能吞进一个鸡蛋。

楚明渊替他合上下颌：“好了，快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那层层藤蔓之后是一个山洞，位置隐蔽，内里又十分宽阔，对野兽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巢穴。

因此，霜序不过看了一眼，便先响亮地大喊：“喜欢！”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细看之下，这个山洞里还摆放着不少物件。

譬如，窝是用柔软的蚕丝被卷成，配有好几个软枕；洞内四角还分别设有暖炉，足以让整个山洞始终温暖如春。

他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些都是你布置的吗？我好喜欢，真想住在这里！”

说完，他面色忽而一变，一脚蹬上一块石头，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睨视楚明渊：“你不会是嫌我总把寝殿弄得乱糟糟的，要赶我走吧？”

“不是。”楚明渊伸手去接他，笑道，“这是我为你离家出走准备的落脚之处。你瞧，此处远在城郊，离皇宫也足够远，若是我以后再惹你不高兴，你便跑来这里。”

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霜序容许他将自己抱下去，嘴里仍不满地哼哼：“我要离家出走，你就真这么放我走了？”

“当然不会。”楚明渊像是早已想好对策，拉着他走到洞口。

洞前铺着一片卵石，楚明渊指向其中一处尤为凹凸不平的地面，道：“我会追到洞外，跪在这里等你消气。”

霜序扑哧笑了出来，又故意问道：“那若是我惹你生气，该如何是好？”

“那我便带你一起离家出走到此处。”说着，楚明渊掀开另一侧藤蔓。

霜序这才发现，旁边竟还藏有一个山洞。

这两处洞穴紧紧相依，让他更加满意，唯一遗憾的是，中间还隔着一道石壁。

正盘算该从何处下手把两洞打通，他猛地回过神，这可是自己用来生闷气的巢穴，怎么又开始琢磨要和楚明渊住到一块？

他赶紧转过头，不料楚明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潜至他身后，还特意弯下腰端详他的神情，他这么一转头，他们的额头便砰地撞在了一起。

楚明渊帮他揉着额头，眸中却流露出戏谑。

他强装淡定，又把头往另一边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