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这个山洞与自己那个大体相仿，内里的陈设却大有不同。洞穴中央挖出了一方浴池，最深处摆着一张无比宽大的床榻，榻上散落着几样形制古怪的器物。
立刻忘了刚刚的窘迫，他随手拾起一件放入手心把玩，问：“这些东西是什么？这根长长的，有点像发簪，但又比发簪粗上许多……”
一双大掌从后方伸来，包住他的手，带他沿那长条物件上下滑动。
一股热血轰然直冲头顶，霜序的脸霎时红透。
而那罪魁祸首淡定如常，甚至含笑打趣：“这是哪里来的红柿子，给我尝一口可好？”
尚沉浸在方才的冲击中，霜序迷迷糊糊地被啃了脸颊，嘴唇也被亲了好几下，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个，是什么滋味？跟你的一样么？”
“放心。”楚明渊轻咬他的耳垂，也压低声音，用气音回答，“你可以一起品尝。”
热意弥散开来，霜序的尾巴炸成一团，直觉再继续待下去必定会发生难以招架的事情，连忙拽着楚明渊的手，拖着他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中途打了个岔，他们下山后哄好乌骓，往原定的目的地赶去。
随着潺潺水声流入耳畔，霜序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狐耳也闷闷地耷拉下来。楚明渊捏捏他的手心，领着他向溪流上游走去。
闷头走了不知多远，霜序忽而停下脚步，抬头唤道：“哥哥。”
四周似乎更安静了，只闻溪水淙淙流淌。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他继续道，声音如溪水一般清亮，流向林间，“这么久没见，你不想见见我吗，哥哥？”
林中响起脚步声，骸珣从树后缓慢走出，又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犹豫不决。
霜序直接一阵风似的向他迎面奔去，轻盈向上一跃，勾住他的脖子。
骸珣猝不及防，只得张开手臂托住他。霜序立即变本加厉地缠上去，仰起脸不依不挠地追问：“你说呀，哥哥，你到底想不想我？”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明亮剔透，骸珣狼狈又慌乱地别过视线，含糊道：“……想。”
霜序这才满意，从九尾狐妖身上跳了下来。顺手帮骸珣捻去袖口沾着的一片枫叶，他问：“哥哥，你去见过师傅了？”
“是。”骸珣沉默片刻，又补上一句，“……我想她。”
“我也很想她。”霜序眼神柔和，轻声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想我呢。”
低头默默想了一会儿，他回到楚明渊身边，冲骸珣笑了笑：“再见，哥哥。你要经常来找我，不要躲着我哦。”
直到霜序与楚明渊的背影远远消失在视线尽头，骸珣才想起来反驳：“……我才没有躲。”
——
亲眼看见那块属于林疏寒的墓碑，霜序立时泪流满面，哭得浑身发抖。
楚明渊揽过他的肩头，与他一起在坟前拜了三拜，低声道：“母亲，我们来看你了。”
“娘……师，师傅，”他竭力忍住抽噎，跟着开口，“我，我……”
分明有一肚子的话想同林疏寒说，真正到了坟前，却因为心绪激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急得头脑发昏，险些晕过去。
正在这时，一缕风掠过身侧，耳边随即传来枝叶哗哗的声响。
霜序与楚明渊同时抬起头，看见坟茔后面那片枫树林枝桠摇摆，红叶飞舞。一片枫叶被风卷着向霜序面门飘来，拂过他的前额。
恍惚之间，他的脑门儿好像被人屈指狠狠弹了一下。再睁开眼，那片叶子已轻轻落上他的头顶。
“……是母亲。”楚明渊怔怔望着那片枫叶，眼圈微微泛红，“她一直在等你来。”
枫叶又被风托起，停在楚明渊的肩头。
霜序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会儿看看那片枫叶，一会儿看看仍在风中摇曳的树林，脑袋摇成一面拨浪鼓。
“师傅，我好想你！”他终于能说出话来，对着树林失声哭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那阵风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母亲，我们一切都好。”楚明渊握紧霜序的手，接着说，“以后，我们也会一直好好的。待到百年之后，再一起去见您。”
风渐渐平息，最后化为一缕轻风。
它卷起楚明渊肩头的叶片，在他们周围打了个旋，便落入溪流，顺着水流悠悠远去。
楚明渊与霜序静静目送她离开，夕阳打在他们身上，把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照得很长、很长，像是有一辈子那么长。
——
乾亨二十九年，帝与雪狐妖相识于深山。
时昭天监把持朝局，天下动荡，帝与雪狐妖相约携手破局。归京之日，雪狐妖召群雀遮空，助帝顺利归京，帝奏请册其为皇妃。
乾亨三十一年，雪狐妖与帝共破谋逆之局，于乱军之中救出行宫侍从、军民数百人。
事后众人感念其恩，多年不忘。
三十二年春，帝与雪狐妖同赴朔风前线。
帝设计大败齐军，雪狐妖深入敌营，查明朔风城百姓失踪之案，揭露太子强掳民女诸罪，与帝共揭其恶。
是年冬，逢百年奇寒。
为救饥寒百姓，雪狐妖与帝断情，诀别而去。帝悲痛归京，一举昭天监假托神道渔利之罪，二诛昏君，肃清朝堂。
帝即帝位，改元玄徽。
玄徽元年，狄勒大可汗受昭天监余孽蛊惑，以邪术进犯边关。帝亲临战场，雪狐妖耗尽妖力破除邪法，天珩与草原重修旧好，边境再归安宁。
玄徽二年，大齐废帝假意议和，实则遣九尾狐妖欲毁城池。
帝急令军民撤离，保全城中百姓。雪狐妖拼死阻拦九尾狐妖，身受重伤，落入敌境。帝率军多方营救，终得平安归返。
自此，雪狐妖之名传遍天下。
此后，雪狐妖与帝相伴一生。常游历四方，左右好友众多，或纵马山河，或惩奸除恶。其事迹流传千古，传颂后世。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