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亚顶楼办公室。

月色皎洁，楼下晚高峰车流涌动，亮起的车灯在长街上拉成一条流动的红线。

听完孟繁星的叙述，林乔摇着头，露出一副心疼的神色。

“我在想，沉曜会不会后悔将你招过去？”他歪坐在办公椅上，目光紧紧注视着孟繁星。

孟繁星盘腿躺在躺椅上，闻言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可能会吧。”

两人相视一眼，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林乔收了笑，不放心地问：“你确定他能领会你的意图？他可不像我们俩，合作了这么十几年，你看我一眼，我都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之前了解过沉曜这个人，业界对他的评价有褒有贬，褒是这个人性格好，处事周到；贬则是没什么主见，什么事情都要靠沉启佑和沉二少爷做决定。

但这段时间，从孟繁星口中听到的这个人，却完全不一样，所以他尚且不知，沉曜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

但他更相信孟繁星，所以这个人，一定没有面上那么简单！

“呵！”孟繁星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给你能的嘞。”

林乔笑看着她没有回答。

窝在躺椅里的人眯着眼睛，无意识地转动着扶手上的手机，“这小孩吧，挺聪明的，事情只要按我预期的进行，他一定能猜到我的意思。”

“嗯，然后呢？”林乔掐灭手里的烟，“你打算怎么做？”

孟繁星仰头看着天花板，摇晃着身下的椅子，慢悠悠地说道：“我能做的是递出这把刀，接与不接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林乔挑眉，“那他要是不接呢？”

对面的人没有片刻犹豫，语速极快地回答：“我会为他解决这件事，然后辞去总裁助理一职，不再来往。”

顿了顿，她补充道：“他的温吞等待太憋屈了，不适合我。”

再这样下去，她得憋死！

计划开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沉曜选择不跟上她的节奏，要遵循自己的计划，那么他们就不适合合作，早点散对彼此都好。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乔再度开口，“繁星，你知道沉曜的处境吧？”

“了解一些。”孟繁星看着天花板，点点头。

甚至都不用她主动了解，公司里早就传遍了。

私生子，头上还有一个大哥、二哥，进入公司的时间最晚，工作上没什么太大的成就，能够担任长海分公司的总裁，还是因为他二哥强力举荐，董事会才同意给他一个机会。

但她知道，这不是沉曜真正的实力！

他在忍，在从夹缝中生长。

看见她的表情，林乔知道她是已经思考过后才做出的决定，但语气里还是带上一点劝告。

“他和我们当年的处境完全不同，他身处的环境非常复杂，且绝对弱势，上头有好几个人都可以轻易决定他的生死，他的隐忍和蓄势都有其道理，能够坐上今天这个位置，这个人已经相当强大和了不起。”

孟繁星晃动椅子的动作停住，摇椅在惯性下慢慢减速，转手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听出了林乔话里的意思，“所以你觉得我不应该插手，打乱他的计划。”

“至少你们应该沟通一下。”林乔认真地说，“我个人觉得，他是相信你的，否则不会邀请你来担任总裁助理。”

听见这句话，孟繁星认真思考起来。

见她思考的神色，林乔继续补充，“我们是两头孤狼，挥刀抢地盘，本来就一无所有，输了大不了重头再来，或者换个地方继续抢，赢了就赚了，身边肯聚拢过来跟着我们的人，都能保证是自己人，可他不一样！”

林乔声音沉下，“他是高空走钢绳，脚下万丈悬崖，一步踏错，永劫不复，不仅没有重来的机会，还有可能被人狠狠踩一脚，所以他不敢输，也自然没有我们能豁得出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和标准，沉曜能获得分公司掌控权，证明他绝非弱者，所以现在的决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他也了解孟繁星，知道她做这个决定一定是为沉曜好，但不代表两人一定合拍。

就像最初，他也跟不上孟繁星跳脱的思维。

躺椅上的人思索着点点头。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孟繁星坚定地看向林乔，“你说得对，这一点我确实考虑得不够，不过，这一次计划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我的选择没有不同，如果我们俩不合适合作，那我退出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能跟上我的节奏——那么长海的市场，他拿定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铿锵有力。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林乔见此，知道她已做好打算，不再多言。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视线落在烟头的火星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之间笑了一声。

“好日子过久了，好久都没有想起我们以前那些事了。”他举着烟思索，“你说我们要是没有成功，现在应该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