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很凉,他的血更凉!
他起初以为自己能熬过去。
可精神病院里,强制服用的药品,窗户焊着铁栏的房间,他说他没病,换来的是更大量的药片和更长时间的隔离,他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地狱。
就在他觉得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二哥来了。
他沐浴在窗外的阳光下,身上像镀着一层圣光,“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爸,爸说只要你复读一年,考他指定的专业,就放你出来。”
“小弟,就一年,这次填好志愿后,你就离开,学费和生活费,二哥包了,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二哥说到做到。”
他想…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救赎。
重新回到沉家,他变得“听话”,认真学习,温顺、沉默,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从床垫下,翻出那本乐理书。
却不知怎么,那本书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
那一次毒打,比任何一次都羞辱,他是沉家的反面教材,兄弟姐妹们站在一旁,听着父亲的训诫一次次落下,剧痛几乎模糊视线,他强撑着睁眼。
瞳孔悄然一滞。
对面的大理石墙面,沉朔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眼中带着得意的玩味。
有什么东西,清脆地碎了,像那时听到的,腿骨断裂的声音。
他好像在一口漆黑的井里,头上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沉曜突然笑了,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在空荡的房间回荡,格外渗人。
笑着笑着,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地板上。
那颗跳动的心脏,突然间沉寂。
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爸,我错了。”
来到沉家之后,他就没有叫过面前的男人,他以为只要不认输、不求饶,命运就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却不知从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的“妻子”,沉曜的“母亲”,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闻言笑着说道:“这就对了,你老和你爸犟什么,这家里既没少你们吃的,也没少你们穿的,他们有的你都有,怎么别人就不像你这样。”
“是,妈说得对,你们……很公平。”就连夸奖,都不会比别人多一句,或少一句。
不过沉曜忘不了的,是沉启佑的眼中,没有心疼,甚至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看见忤逆者终于低头认输的得意和喜悦,那是一种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喜悦。
他更忘不了,一年后,沉朔看着他拿回来的那张金融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脸上僵硬的表情。
沉曜缓缓抬起头,笑容温顺谦和,“二哥,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想了想,决定帮你好好打理公司,你我兄弟……”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腻人的亲昵,“定能——共襄盛举!”
镜子里,沉曜轻轻笑了一下,无数张脸,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回过头,重新端详着熟睡的孟繁星。
“你说的地狱与我有何不同?若身处地狱,还能做到如此?孟繁星,你……是圣人吗?”
他微微眯眼,弯腰靠近,“如果是……我反正都这样了,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必须要有人待在地狱,我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扛!”
说完这句话,他蓦然抬头看向窗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