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沈筠艺掩嘴笑了起来。

“行了，不逗你了。”

沈筠艺端起茶杯，弯腰轻轻与沉曜面前的茶杯碰了碰，声音清脆，最后举了举，说道：“恭喜你。”

“恭喜我？”正要端茶杯的沉曜动作一顿，有些不明所以。

“是的，恭喜你。”沈筠艺重复了一遍，轻轻抿了一口茶。

她重新将茶杯放回茶几，郑重说道：“恭喜你，找到了属于你的特殊。”

“……是吗？”沉曜捧着茶杯，半晌才轻轻吐出这一句。

他本想否认，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样一句。

沈筠艺察觉出他的不自信，想了想认真劝道：“沉曜，过去的已经过去，千万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沉曜的身世，在圈里不是秘密，沈筠艺知道他私生子的身份，没少为他带来麻烦和轻视，也知道沉启佑对他并不好。

她曾经也担心过，沉曜即便接受她，大概也会是因为沉启佑的原因，但没想到的是，宁肯挨打，沉曜也没有消费她的真心，这让她真的想帮他一把。

能够让沉曜放下心防，这个人，很珍贵！

一旦在这里后退，沉曜或许真的要一辈子困在笼子里了！

沉曜沉默着，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沈筠艺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怕说得太直白，让面前的人再受伤害。

良久，沉曜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多谢沈小姐提醒，对了——”

他话锋一转，“合作的事情，不知是否还有机会？”

见他岔开话题，沈筠艺心中掠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爸爸已经同意了，项目很有前景，接下来的工作由我继续跟进。”

“好，谢谢你，也麻烦你替我谢谢沈总。”沉曜放下茶杯，回到工作时温和谦逊的状态。

“我会尽快带领团队拟定计划，将策划书提供给你们，届时再约沈小姐详谈，如何？”

“当然。”沈筠艺点点头，话说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好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就等沉总的策划书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沉曜站起身，“我送你。”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突然又想到什么，回头说道：“沈小姐，我二哥这个人……生活方式有些乱，你平时不用多来往。”

沈筠艺顿了顿，笑起来，“我明白。”

她知道沉曜这是在提醒自己。

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口，等待电梯的过程中，沈筠艺不自觉地打量着面前人。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神色谦和有礼，无可挑剔，可她就是觉得，有一堵透明的墙，将他笼罩在里面。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沉曜。”

声音很轻。

“你一定，要好好为自己考虑。”

沉曜没回头，沉声说道：“我知道了，多谢。”

直到电梯门合上，遮住沈筠艺担忧的眼神，他定了片刻，转身大步回到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隔绝喧嚣，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沉曜站在门边，看着桌角那盆茉莉。

“她——属于我吗？”

这声呢喃暗藏希冀，但更多的是不确定，和……恐惧。

沉曜不自觉地走过去，抬手轻轻捻着一片嫩绿的叶片，触感微凉。

但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转身背对。

“她从来就不属于谁，也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不过是贪心之人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何况——”

他扭头看向窗外，海面光芒刺眼，照出他眼底的阴郁。

“我终将一无所有，何必拖人下水，只管，护着她做自己就好，她的未来，应该站着一个——健康的人！”

那样鲜活的生命，身旁跟着的应该是另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像他这样，半身入泥，心思肮脏算计，满身恩仇旧怨，早就不再……“活着”的人。

邀请阳光照进坟墓，既是亵渎阳光，也会惊扰亡魂。

想到这里，沉曜收回目光，眼中最后一丝动摇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清明的决绝。

他果断掏出手机，快速打开消息界面，敲下一行字，没有丝毫停顿拇指僵硬地摁下发送键，“孟经理，不好意思，今晚有工作需要处理，就不能请你吃饭了。”

整个过程，速度快得像是生怕慢一秒，理智便荡然无存。

沉曜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空气沉闷到像是捂在罩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