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乔遇担心老板着凉,升起车窗。
“别关窗。”江晚星靠着头枕低声,“让我吹会儿风。”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与以往的冰冷完全不同,是乔遇从未听过的嗓音。
他从内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江晚星,明明老板身上没有一丝酒味,却好像醉了一般,眼眸失焦地望着窗外。
乔遇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今晚在那个院子里他和凌总沟通得怎么样。他感觉老板应该是开心的,起码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但他也觉得他是伤感的,因为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悲伤,似乎承载着漫长岁月都难以治愈的沉痛过往。
可他才二十二岁,不该是这样的。
乔遇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这一刻说什么似乎都很苍白。只能默默降下车窗,放缓车速,不再打扰。
自重生以来,江晚星没有哪一天是好受的。
他时常梦到凌危在山顶纵身一跃,他跑到崖边想攥住他,画面却一转,他又身在谷底,看到凌危浑身是血地质问他,“阿星,为什么寻死?为什么我这么小心翼翼了,你还是要寻死?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都决定去死了也不肯看我一眼?!!”
梦境里江晚星红着眼摇头,他想解释他不是故意寻死,这次和五年前那次不一样,他真的只是踩空了。
但他又开不了口,因为他跌落山崖的那一刻确实没想再活下去,他是真真切切地觉得轻松、解脱。没了求生欲,跟寻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在喉间的那句“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惊醒了。
这样的噩梦时有发生,每次夜半惊醒江晚星都一身冷汗。他总是擦掉眼角泪痕,下床立在窗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他没开灯,就那样看着楼下摇曳的树影,就像前世他经常在卧室的落地窗边看楼下倚着蓝花楹抽烟的凌危。直到天色渐明,神经也完全被烟草麻痹,他又拼凑好自己投入工作和与凌危的周旋之中。
但今晚他真的很开心。
和凌危一起用餐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前世他们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今晚的一切似乎都很美好,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回忆,只记得吹拂在脸上的风真的很温柔。
只是时间过得太快,和他相对而坐谈笑风生的男人依旧是个混蛋,他不得不从回忆里醒来,克制抽离。
但他渴望沉浸在今夜温柔的晚风里,久一点,再久一点。
看着白色宾利逐渐消失在空荡的视野里,凌危忽然发现那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似乎也在一点点流失。
明明还会再见,明明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次分别,他却有一种深深的失去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再一次被江晚星牵动情绪的自己!
作为逐利的资本家,凌危向来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他能掌控风险,能随意掌控他人,更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
可出乎意料地,他此刻想挥去烦恼,偏偏那些被愉悦掩盖的东西全都直白露骨地浮现出来——
江晚星挺直劲韧的腰,克制水润的唇,清冷漂亮的眉眼,他的香气,他的触碰,他点燃的欲望......
即使人已经远去,却分毫未消,热烈地、疯狂地纠缠着凌危。
他立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般,用力又小心地攥着手里磨砂质感的银灰烟盒,在微凉的夜风里伫立许久,才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凌总,回家吗?还是去会所?”驾驶位的严淮恭声问。
凌危握了握掌心已经攥到发烫的烟盒,沉声,“回家。”
车子启动,严淮一边开车,一边不断从内后视镜里观察凌危的神色。虽然老板此刻面无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老板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往常更加凌厉危险,甚至隐隐有种爆发的趋势。
看来今晚这顿饭,老板和江总吃得很不开心。
严淮心里紧张得直擂鼓,连忙收起视线专注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