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细微的声音和温热的触感让他停顿了一下,意识从混沌深处浮上来一丝,像溺水的人触到了水面。
【好饿!】
鲜甜的气味不断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渗出来,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把刚刚浮上来的理智又拖回深渊。
他的瞳孔渐渐染上涣散的猩红,像两块被血浸透的碎冰,在黑暗里发出无声的、对猎物的渴望
……
林宋趁脖子上的桎梏有所松动的瞬间,立刻将手指钻进去卡住,给自己争取喘气的机会。
一边汲取着空气,一边忍不住剧烈地咳起来,肺里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
他的视线与眼前这个人的唇平齐,模糊中只看见两颗乳白色的尖牙从上唇探出,像是出鞘的利刃。
林宋瞪大眼睛,看着那两颗尖牙和左侧的血丝瞳孔,瞬间头皮发麻。
他抽出手捶打在面前那具修长的身躯上,剧烈推搡着,想赶紧挣脱离开。
腰间被一只手抓住,身体猛地甩到对面的床上,后背撞上床垫弹了一下。
冰凉的躯体随即压上来,压制住他的四肢。
那只手从脖子滑到下巴,捏着他的下颌骨,把他的脸掰到一边露出右侧脖颈。皮肤底下的动脉在指尖跳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敲门。
挣扎的手被轻易攥住,举过头顶。微凉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尖锐的牙抵上发抖的皮肤,猝不及防往里刺进去。
林宋控制不住闷哼一声,浑身绷紧,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疼!但比疼更可怕的是那种被完全控制住的、连挣扎都是徒劳的无力感。
眼眶里的水雾渐渐汇成水滴,从涨红的脸颊滑落,拐了个弯顺着脸颊淌进鬓发里。
还有部分沿着鼻梁的弧度淌下来,聚在掐着下巴的虎口处
……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钳制着他的手忽然松开了……
身上的人突然躬起身,用手捂着自己的头,他的神情异常痛苦。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扯,喉咙里发出沉闷压抑的声音。
林宋不敢出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他发疯一样,突然抑制不住往床头的铁栏撞去。
脖子上被咬伤的伤口还在渗血,将一小块衣领染红,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弥漫开来。
撞了几下墙的人又停下来,他盯着林宋的伤口,呼吸急促,似乎是挣扎了一番,最后俯下身体趴回原来的位置,微凉的唇贴在伤口吮吸着上面的血迹。
林宋的身体僵直,他不断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意识如同抽丝般游向床尾,勾到那把被甩在地上的匕首。
纤细的藤条缠住刀柄,缓缓移动过来…
别发现……别发现……
他一点一点挪动手臂,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刀柄,死死攥住。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林宋猛地抬起手,匕首朝身上那人的脖子刺过去…
刀尖还没碰到皮肤,颈侧忽然被舔了一下。湿润的唇轻轻含住了伤口,舌尖从破损的皮肤上碾过去,带起一阵酥麻的刺痛。
林宋浑身的鸡皮疙瘩“轰”地炸开了,从尾椎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手一抖,刀锋偏了方向,狠狠扎进对方的肩膀。
“噗”刀尖没入皮肉,鲜红的血液顺着刀柄淌下来,滴在林宋的衣领上。
身上的人顿了一下,血色瞳孔倏然转黑,尖牙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歪着头看了一眼扎在肩上的匕首,伸手抓住林宋的手腕,阻止了他再往里扎的意图。
一股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窜上来,沿着林宋的手臂一路往上爬,他的整条手臂瞬间发麻,从肩膀到指尖都失去了力气。
……
拔出的匕首“咣当”掉在床上,弹了一下,落在被单的褶皱里。
林宋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闭上眼。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沉沉地压下来。
晕了。
林宋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用那只还在发麻的手把人从身上推开。对方翻倒在床的另一侧,腿磕在床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踉跄着爬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又栽回去。
后背撞上床头柜,柜子晃了晃,上面那沓纸滑下来,散了一地…
最上面的病历单映入眼帘。
姓名:陆时砚
年龄:23岁
入院日期:x年2月11日
诊断:左眼因眼球穿透伤至失明;右腿小腿因强烈撞击粉碎性骨折
林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一会儿,把病历单折起来放回桌上,转身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紧闭,嘴唇上沾着一点没干的血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落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除下一半,挂在右臂上,林宋取出止血的药粉撒上去,用纱布盖住,再用绷带一层一层缠紧。
眼前的人瘦得过分,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里突出来,像两根撑起皮肤的骨刺。林宋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再次确认是活着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沾染血渍的病号服,想将其脱下来却被卡在铁链出。将衣袖撩起,看见了一截被铁链勒得血肉模糊,伤口边缘结着黑红色的痂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