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道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又给自己的脖子消了一回毒。接着看着自己的胳膊，抬起来试探性咬了一口，确认自己的食欲没有异常。

揭开保温饭盒的盖子，饭菜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米饭还是温热的。

林宋拉过一把椅子，他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味觉也正常，五感还在！

他暂时将忧心的事撇开，专心吃饭，但还没吃两口，突然察觉床上那人的呼吸频率忽然变了。

……

“醒了？”

林宋转过身打量着床上的人，过了片刻，对方才缓缓睁开右眼。

他的视线先是涣散的，像找不到焦距。然后慢慢聚拢落在林宋身上，盯着他的脸静静地看了几秒。

林宋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他默默后退了几步。

躺着的人想坐起来，却一不小心扯到脖子上的伤口，“嘶”了一声。包扎好的那层白纱渐渐渗出红色。

林宋又下意识退了几步，整个人推到门口，眼里还有未散尽的警惕，

床上的人看着林宋的动作，楞了一下，突然虚弱地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口碎玻璃：“抱歉…”

看着他跟刚才判若两人的模样，林宋试探道：“你现在是清醒了对吧。”

……

那人捂着伤口，盯着林宋的脸点了点头，接着目光落在林宋手里拿着的那张病历单上，又很快移开。

林宋方才憋了一肚子疑问，见对方似乎恢复理智了，于是试探着问出来。

“你是…被丧尸咬伤了？在什么时候？”

“你的初始症状，发作频类是怎么样的？”

“你现在还算是人吗？还是半人…”半丧尸？

林宋迟疑了一下，没有将剩下几个字说出来

不过对方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不是咬的，一周前我饿得受不了，想出去找食物，结果路上不小心被抓伤了”

“方才是我第一次失控。”

“抱歉…我不是有意伤你的，不过我想…我应该…还能算个人。所以并不会感染你。”

他说完，见林宋还一直戒备地盯着自己，于是缓缓抬起左手，掀起上面的袖子。

林宋看了一眼，发现小臂确实有几道抓痕，不过已经已经脱痂了，现在上面只剩下几道粉色的痕迹。

“被咬之后我不敢再随意出去。但是我没有食物，饿着饿着，就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我怕自己变成外面那群怪物，就用找到的锁链把自己捆起来。”

说完他就低下头去，肩膀微微缩着，瘦削的脊背在病号服下面弓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从林宋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那截苍白的后颈。

他展开手里的那张病历单，疑惑道；“陆时砚，是你的名字？原本是B市人吗？家住哪里？”

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一时没答。

“怎么了？”林宋问。

“我不记得了。”陆时砚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哀伤。“我不记得我家在哪里，还有没有家人。”

“我的记忆，只有从病床醒来后到现在的。”

“我好像出了车祸，半年前，我腿上的石膏刚卸就被接到疗养院了。除了病历上那些东西，我对自己一无所知。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也没有…见过家人。”

他按着脑袋，低声回忆着。

“我在这里养伤，每日会有复健师和送饭的人过来，不过他们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不会告诉我别的事情。”

“半个月前，大半夜的外面突然吵起来了。”

“我听见有人跑来跑去去，有人在尖叫。于是我下床开了窗，看见走廊里有人被咬了。没一会儿，被咬的人也开始发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屋里还有一些之前送来的牛奶和点心，没吃完。我靠着那些撑了七天。”

“后来实在没有吃的了，我才出了院子。可是疗养院的三餐都是外面送进来的，这里没有存粮。我只翻到几瓶葡萄糖，才又撑了几天。”

“但是很快，我干净身体里的能量又耗光了……理智隐隐失控。我怕自己也变成吃人的东西，就找了锁链把自己锁起来。”

说到这里，他望向林宋，眼里忽然带着水光

“我当时不是故意咬你的，只是太久没吃东西了，太饿了。”

林宋看着对方突然这副样子，将原本心里还剩下的几个问题咽了回去。

接着又很快警觉起来：“你说你饿了，才失控变成方才那副样子咬了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

“那你现在，是还很饿？”

空气中还漂浮着一丝鱼干茄子的味道。陆时砚的喉结上下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饭盒，又轻轻转回来，点了点头。

林宋站在门边，半响才用藤曼卷起方才放在桌上的饭盒，小心翼翼放到床边。

“你吃吧”

藤曼刚碰到床沿，又嗖一下缩回去。